一封寄给阿里大叔的信(《沿着KKH去巴基斯坦旅行》系列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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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人生的意义,何谓幸福?此时那些在华屋软榻上歇息的人,比露宿雪山冰川旁的人活得幸福和有意义吗?——单之蔷《中国国家地理》(2005年第9期卷首语)
阿里大叔:
见信好!
“还记得我们这些中国朋友吗?夏天的时候我和我的妻子、朋友有幸在巴基斯坦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旅行时光,尤其是在斯卡都地区您的帮助下完成的徒步经历让我们印象深刻。我们是在Khaplu遇见您的。那天清晨我们乘坐了好几个钟头的迷你巴士从斯卡都辗转而至,一边在路旁小店里喝茶一边等待前往Hushe村庄的汽车。正好您也在那边喝茶,您还把自己当伙计似的给大家添茶。我们与您一见如故。您介绍说自己家就住在Hushe村,还不止一次地招待过远道而来的中国朋友,并向我们发出了邀请——这真是莫大的荣幸。”
在前往世界尽头、冷酷仙境的胡歇尔(Hushe)村的路上,很容易遇到出名的登山协作。恰巧阿里大叔就是一位具有20年登山协作经历的高山向导。他那标志性的络腮白胡子,和每一个“拉登”都很相似。但与恐怖大亨不同的是,他的眼神和蔼,极具亲和力和说服力——从Khaplu到Hushe没有班车,阿里大叔为我们找到一辆拉木材的JEEP。我们是跟一堆粗壮的木头一起被拉到文明世界的边缘的。我有些怀疑地问阿里大叔,“在装满了木材的车斗上再搭载乘客,太过危险了。我们或许应当另寻一辆汽车。”大叔信心满满地安慰我说没问题。“没问题”——这是许多巴基斯坦人的口头禅。很多时候,他们甚至没有听懂你的诉求,就会满嘴“No problem”——这正是我们的顾忌。大叔把我和小麦安排在驾驶室,自己翻上了车斗。他想给予我更多的安全感。
尽管心中惴惴不安,JEEP还是像风一样上路了。它往层层山峦中驶去,稳当地爬过吊桥,在田野和零星的村庄中欢快的穿梭。司机师傅还不忘揶揄我一番,“Safe?Danger?”中途路过一个村庄卸了木头,我和阿里大叔换了位,我请老人家到驾驶室坐,毕竟外头风大。阿里大叔至多50岁光景,但在万山之王的“丛林”中工作,已略显老态——巴基斯坦男人总显得比实际年纪成熟许多。我和大Z在车斗上有说有笑,但还不忘时不时地低头躲避路边伸出的枝丫,免得刮着脸颊。一把一把树叶就从我们头顶掠过,身体弹簧似的来回下蹲,像是游乐园里的“激流勇进”。
Hushe村就在茂盛田园和羊肠碎道的尽头,三面合围乃是壁立千仞的高山。有些山顶是终年不化的积雪。手机信号完全消失了,这里已经是文明世界难以覆盖到的边缘——再往前去,已了无人烟。那些从艾斯科里(Askole)村出发前往K2大本营的徒步客完成穿越后便能抵达胡歇儿(Hushe)村。这两个村一个是起点,一个是终点,而链接两者之间的徒步通道则被誉为地球上最接近月球表面的荒凉高地。
“非常感谢在Hushe村您家中那几日,您对我们的热忱款待。虽然至今回想起来,有时候我们并不能完全适应巴基斯坦大米、咖喱、恰巴提以及酸奶的口味,但我知道那是您特地用来款待我们这些客人的礼物。感谢您向真主安拉虔诚的祈祷。也感谢您和您的两个儿子为我们担当徒步向导、挑夫,使我们顺利地完成了Humbrok徒步经历。我想说,山中的日子会让我终身难忘,雪山、星辰,那是多么完美的画卷。那时,我在大自然跟前好好地思索了人生的意义。”
我随行囊带的两包榨菜全部消耗在了阿里大叔的家中。通常来说,这是我不到万不得已时才开启的“开胃小菜”。我们的胃显然很难应付真正的、传统的巴基斯坦食物,尤其是那种类似泰国大米似的长颗粒的硬米饭。他们就着一些咖喱蔬菜糊或者饼子就能下咽,但我总觉得米饭仿佛就没蒸熟。好客的阿里大叔还给每个客人盛上了满满一碗。
阿里大叔腾出了家中的一个卧室。说是卧室,其实就连他们自己也没有一张床,而是在地上铺上褥子。吃饭时我们就像日本人那样跪坐在一个木制的茶几跟前。正对的房间墙壁上有一张巴基斯坦前总理贝•布托的海报。看得出,这位遇刺的前总理、巴基斯坦人民党的领袖其实很受阿里大叔的爱戴。
有一件事情没有在信中提及,可在当时却让我们苦恼至极。那就是山中的岁月,其实是与“虱子大作战”的不堪回忆。纳闷的是无论我们是合衣而眠,将自己包裹得像粽子似的或是躲在严密的睡袋里,跳蚤总能钻近身来,它们不叮咬阿里大叔和其家人,倒是寻到在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身上“开荤”。因此当完成徒步返回斯卡都后体无完肤的我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服务生X君带路去当地的药房寻找专治蚤蝇叮咬的药膏,小麦则把所有穿过的衣物一股脑浸泡在了热水中。
可是在Hushe就不用指望洗澡或是热水了。整个村庄都显得简单或者说简陋。村里到处是光着脚丫流着鼻涕奔跑的孩子,尽管他们的物质世界相对贫瘠,但脸上却洋溢着烂漫的笑容,眼神羞涩但却透露出饱满的激情。星期五的下午,村里的人们几乎都前往简易的“清真寺”祷告去了。阿里大叔对我说,“我要去向真主安拉祈祷。祈祷好天气,明天我们去Humbrok,但愿能朝靓到K2。”
翌日清晨,多云的天空果然渐渐被阳光撕开。村庄正北的K1首先显露峥嵘。K1是海拔7821米的马舒布鲁姆峰。1856年英国皇家工兵陆军中尉J.
T.
Montgomerie在巴基斯坦北部(当时的英属印度),从200公里以外测量了喀喇昆仑山脉的一些高峰,并对这些山峰自西向东做了编号,编号以字母K开头代表喀喇昆仑(Karakoram):K1马舒布鲁姆(Masherbrum7821米)、K2乔戈里(Qogir
8611米)、K3布洛阿特(Broad Peak 8047米)、K4迦舒布鲁姆II峰( Gasherbrum II
8035米)、K5迦舒布鲁姆I峰(Gasherbrum I
8080米)。沿用至今也是最著名的仍是K2乔格里峰。但直插云端的马舒布鲁姆峰仍旧是登山界有名的“杀人峰”。
阿里大叔13岁的小儿子Nazir Abbas背起我们的行囊在前面领路,我们离开了海拔3050米的村庄。越过融水激荡的Hushe
River,然后拐进西面的山坳,海拔拾级而上。一小时后,阿里大叔20岁的大儿子Afzal
Hussain背着我们在山中所要露营用的帐篷、睡袋、干粮赶上了他弟弟的脚步——他体力好,脚上蹬着双拖鞋,晚出发半小时却能在1/3的旅途上就赶上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我们。阿里大叔的耐力更好,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在山崖上歇息时,就远远地望见了他的身影。那个小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渐渐地靠近了。
我们曾经在尼泊尔的徒步经验在这里都变得不值一提了。很多地方根本没有所谓的“道路”,阿里的小儿子Nazir
Abbas在前面开道,我们就踩着直上直下的巨石蜿蜒前行。山对面斜坡上有几只牦牛正漠然地注视着我们。我们思忖着,“这群牦牛为什么能稳如泰山地伫立在奇陡无比的山坡上。”牦牛们也一定在笑话我们,“又有游客吃饱了撑的想要去山顶看K2了,白搭。”
Humbrok是半山的一片夏季牧场。山上只有用石块垒起来的房子、妇女和儿童。那些矮小的石头房子到处都是空隙,晚上睡觉时冷风一定飕飕地往里钻,幸好我们睡在帐篷里。阿里的大儿子Afzal
Hussain已经选好了露营位置正在搭建帐篷;山上的妇女裹着头巾,只露出美丽的大眼睛。她们捡拾牛粪并将它们拍打成一块块“铁饼”晒干,这活儿就跟在打造艺术品似。她们的孩子则把跑远的牦牛驱赶回来,谁知道山上是不是还有野狼呢?
半夜的时候,我睡不着,身体裹在睡袋里,只把脑袋钻出帐篷,就这样仰面望着天空。就跟在帕苏那晚一样,疑似银河落九天,跌入眼,夜难眠,心中感慨万千。我想起晚饭时与阿里大叔聊天,“很多中国城市里的年轻人没有梦想,他们最大的梦想可能就是能拥有一套房子。于是很多人拼命工作、挣钱,很多都成了房奴。”阿里大叔一边听一边诧异地睁大了眼,在我们看来巴基斯坦人在生活方面的随性态度简直不可思议,他们对于友邦中国人所描述的神奇国度,不也同样会觉得难以置信吗?
第二天,阿里大叔带我们爬到Spang-e-Go的观景点去远眺K2。事实上,能不能看见K2已经不重要了。K2这个影像早已在徒步者的脑海里重复了上千遍。真正需要享受的,是人在旅途的各种经历,真正难忘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沿途的风景。
回斯卡都的那段旅程又生出些波折。阿里大叔曾幽默地给出两个消息,“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一个?”我选择先听坏消息——“坏消息是,因为降雨,来时的道路遭到了破坏,一天前一场泥石流吞噬了沿途的一个村庄,公路完全中断了!”“好消息是,我找到一辆返程JEEP,我们可以绕道河谷对岸去Khaplu,再回斯卡都。只是多费几小时路程。”关于几天来所产生的食宿、向导费用,大叔只很平淡地说了一句,“As
you like!”(您看着给吧。)朴实的老人仍旧睡在车厢的最后一排,只有把客人平安送回斯卡都他才放心。
“离开斯卡都以后,我们前往了伊斯兰堡,后来还去了拉合尔。我们非常喜欢巴基斯坦。巴基斯坦人民热情、友好、善良。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来巴基斯坦,来喀喇昆仑山区徒步的。随信给您寄上一些当时的照片,作为纪念。也希望传递中国人民对巴基斯坦人民的友谊,祝福中巴友谊,地久天长。祝福您和您的家人幸福安康。
——你们的中国朋友。”
TIPS:
世界前14座高峰
1,
2,
3,
4,
5,
6,
7,
8,
9,
10,安娜普尔纳一号峰Annapurna(8091m)位置:尼泊尔
11,加舒布鲁木一号峰GasherbrumⅠ(8068m)位置:中国、巴基斯坦
12,布洛阿特峰Broad Peak(8047m)位置:中国、巴基斯坦
13,加舒布鲁木二号峰GasherbrumⅡ(8035m)位置:中国、巴基斯坦
14,希夏邦马峰Shisha Pangma(8027m)位置: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