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沈阳及其周边城市的罢市震动全国,官方的解释是由于受到传言的影响,政府最近没有举行除了正常公务之外的打假检查。而民间的传言则是,因为沈阳将要举办大运会,政府缺钱,要通过罚没筹集资金。
从目前来讲,要想证实这些传言已经可能性很小,而在我看来也不重要了。这些传言怎么可能大范围长时间被相信,并付诸实施,这才是最重要的。也就是商人是以赚取利润为天职的,他们是最理性,获取信息最快最精准的一群人,怎么会加入造假、传假的行列,是什么力量促使他们在朗朗乾坤之下,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挣,白白忍受成本的支出,而关门大吉呢?
沈阳的传言是这样的:有一群由公安、工商、卫生、消防、城管组成的综合执法队伍,以整顿为幌,大肆非法敛财,随意抓人罚款,不管商户有证无证,逢店必罚,在沈阳,抚顺,新民等地引起的很大的社会反响,只要被他们盯上,会以各种理由如卫生不合格,消防不当等理由,不容申辩的将人以及货物带走,逼迫当事人缴纳1万-50万元不等的罚款金额后才给予放人。
政府这样采取行动的原因是,沈阳承办的2013年全运会,在预算上出现了5个亿的巨大漏洞,而在目前糟糕的经济情况下,中央政府财政紧缩,不予以拨款,辽宁方面需要自行筹款,于是想起从普通的个体商户身上痛下杀手的损招。
还有一个网上疯传的一个帖子是这样写的:7证齐全,也有说8证齐全的,总之就是你没有。8证我只知道有,健康证、完税证明、出厂证、合格证、代理证、国税、地税、增值税。。。如果你卖的是牙签那么恭喜您,您还需要森林看法证明。如果您是一个蹬倒骑驴拉货的,您需要以上几证+营运证+运输证。如果您是卖手纸我再次恭喜您,那么还需要污水排放证明!
如果这些证件您都有,是不是可以放心了?不是的,你家有灭火器有多少,是否有后门,是否有安全通道?是否有防火演练?如果你没有,那么恭喜你,5000-50000元的罚款。
如果您是天下馆子的老板一族,快去看看暖气上面有灰尘没?有苍蝇没?一点灰尘5000起,一个苍蝇1万起。
虽然笔者不清楚以上传言的真实性,但是一眼看去,夸张的成分一定有,肯定也不少。这些商家并不个个都是傻瓜,他们相信这些传言,那说明政府平时的行为已经为这些传言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先说我自己的感受,笔者每日上下班去坐地铁,有一段路走起来太远,坐公交又太绕,总之是浪费时间,但如果坐上小蹦蹦车则只需要五分钟,费用五元钱,并且不用等,既解决了我出行便捷的需求,也解决了一个就业。
但是问题来了,这些小蹦蹦车的车主们挣点钱真是不容易,整天惶惶如丧家之犬,尤其是政府召开什么大会,举行什么大型活动的时候,当地交警会扣押掉这些车,然后这些车主们到处找熟人托关系,然后花个一两千元把车赎回来,算是罚款,但是交警从来不给他们收据,况且也没有哪条政府规定,对这些小蹦蹦车到底该罚多少,执法程序是什么。而交警们的借口是这个地区不允许小蹦蹦经营,因为他们不遵守交通秩序,妨害当地的交通,是一个风险隐患。
而这些车主自身社会关系有限,只有到处托熟人去赎车,中间少不了打点,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盘剥车主的小小寄生链。这些车主对交警狠的牙痒痒,提起交警则破口大骂。很显然,这些车主心目中交警的形象与土匪无异,但是他们平时的经营的确也问题很大,很多不遵守交通规则,不看红绿灯,逆行,风险隐患很大。
那么这个问题如何解决呢?这其实就有了政府的责任以及政府执法的规范问题,老百姓有经营的自由,这是市场经济的原则,但是老百姓必须合法经营,拿小蹦蹦车为主,如果政府工作做得更细一些,那为何不对这些蹦蹦车进行登记备案,并照章纳税,然后对违反交通规则的车主依法罚款呢?剰下来的就是腐败问题,比如罚款不给收据等等,这个直接按照法律办就是。
具体到沈阳的事件,小老百姓的小本营生,也就是一个活命的方式,实在是不容易。政府执法检查肯定是有,肯定有各种证件各种要求,肯定也有过分的要求。尤其是我们太熟悉了政府运动式执法,平时执法部门对违法事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到了上级来了命令,才集中所有力量来一个彻底清查,期间难免不规范的执法,而老百姓也一般都是忍气吞声,因为对于政府行政行为方面的法律已经非常完善,比如《行政诉讼法》,《行政许可法》、《行政许可法》等等,但是基本是形同空文,老百姓主张的权利,在司法部门很难得到声张。
中国历朝历代没有解决好的一个最大的问题是吏治腐败,上上下下官吏们行为缺少监管,没有法律规范,尤其是在一个法制不畅的时代,在这些豪强面前普通小商人和普通百姓称为待宰的羔羊,没有地方说理,没有地方伸张权利,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走为上策。
现代市场经济的一个重要原则就是法制,其中一个核心内容是对政府行为的规范,如果没有规范的政府行为,商家对政府的行为缺乏预期,很容易在官民之间形成对立。这个简单的道理早就被大多数政府人士领会,但是狭隘而短视的自私导致政府人员的行为规法形同虚设,这个方面多年来一直毫无进展,甚至倒退,导致政府的管理难度加大,这就是代价。
因此,无法制,无市场经济。
《礼记·檀弓下》中有《苛政猛于虎》一文,记载孔子和弟子路过泰山时,遇到一名身世凄惨的妇女的故事。当地虎患严重,可就是因为没有苛刻的暴政,所以她和亲人宁愿一直住在这里,以至于后来竟有多人被老虎咬死,只剩下她一人对着坟墓哭泣。
后来晚唐著名文人柳宗元记写过一篇散文《捕蛇者说》,说的是湖南永州那一带产毒性很高的蛇,朝廷招募能捕捉这种蛇的人,抵他们的赋税。永州的人都争着去干这件事。
但是一个姓蒋的人给柳宗元说,“我的祖父死在捕蛇这件差事上,我父亲也死在这件事情上。现在我继承祖业干这差事也已十二年了,有好几次险些死掉。”但是柳宗元问他,那为什么不放弃这个营生,去交赋税呢。、
他说,假使我不干这差事,那我早已困苦不堪了。乡邻们的生活一天天地窘迫,把他们土地上生产出来的都拿去,把他们家里的收入也尽数拿去交租税,仍然不够,只得号啕痛哭辗转逃亡,又饥又渴倒在地上,顶着狂风暴雨,冒着严寒酷暑,呼吸着带毒的疫气,一个接一个死去,尸体都互相枕压着。从前和我祖父同住在这里的,现在十户当中剩不下一户了;和我父亲住在一起的人家,现在十户当中只有不到两三户了;和我一起住了十二年的人家,现在十户当中只有不到四五户了。那些人家不是死了就是迁走了。可是我却由于捕蛇这个差事才活了下来。凶暴的官吏来到我乡,到处骚扰,到处叫骂,那种喧闹的样子惊扰了乡间的平静,即使是鸡狗也不得安宁啊。
于是,柳宗元发出“苛政猛于虎也”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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