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第二百一十七章
(2023-10-02 21:23:40)217
返城回来的知青们在家中吃过几顿饱饭之后,开始了一场由父母所在单位或是街道办事处组织的招工面试跋涉,隔三岔五的被人带着去各种轻工业纺织厂“过堂”,一去一天,排队排得两条腿发直,还不敢有半点的倾斜,唯恐成为个例失去工作的机会,可即便如此,遭人藐视的知青帽上不仅戴有鸡窝,甚至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之上都能让人瞅出鸡屎,豆大点的厂子只要沾点国营的边,负责招工的人就敢自祤为放大镜,更别说国企大厂,你就是把脸洗的脱皮,显微镜下一样照得出血丝中的瑕疵:个子矮小的不招、身体有病的不招、眼睛近视的不招、有歹迹的不招等等,只有你中招的,没有你能招架的。
苛刻的条件、苛刻的考试、苛刻的面试所导致的一次次的期望而去,一次次的失望而归,使处知青们在求职前持有的唯我独尊在数次三番的重创之下,萎缩成一叶含羞草,遭撞后卷起来,遇光后再展开,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熬啊熬地熬的,熬得“秃子不敢笑和尚”,返城的人们才陆续有了工作,因由有三,一是父母退休,儿女接替接班;二是少数思想活络、不肯墨守成规的家长们通过各种渠道,使用各种手段帮助其子女进入了国营企业;三则是多数的党员、基层干部以及职工子女被一杆子赶进各种大集体企业。
煙没于八十年代初期的“知青”,无声地沉淀于历史的长河中去。
自此以后,两极分化的人生将知青们打入两个不同的阵营,一个是全民、国营企业阵营,一个是“大集体”阵营,前一个阵营的人端得是‘铁饭碗’,吃得是国家供的大餐,拿得是国家发的工资,生病有国家管,退休有国家养老,凡事都有国家兜着,本人不消有任何的后顾之忧,纵使对自己的工作及环境一百二十个不满意,但在知晓同伴们进入的是“大集体”时,优越感瞬时刷亮两只眼,闪闪地就把对方闪进了社会最底层;而后一个阵营端的是‘泥饭碗’,经不得洗经不得摔,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就没了,且阵营的工资系数只降不涨,生病住院也得不到额报销,凡事都得自己抗,抗住抗不住的全看造化,抑郁的令人无法开颜,以至于几十年之后,仍有人不忘问候“大集体”谋划者们的祖宗八代。
如此分化,很是有些令人无语,试想一想,两个一般大小的孩子,两个同甘苦共患难,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你面前的孩子,你把一个孩子变成养尊处优的少爷,把另一个孩子变成衣不裹腹的乞丐,硬生生地造出个天壤之别、尊卑之差,使“乞丐”以中国人的身份生活在中国人的歧视之下,此举可谓为国之幸还是国之患啊?!
又,摊开来讲,“大集体”——一个被人视为临时工集散地企业,按国家规定,企业职工有参加单位劳动,领取劳动报酬,参加职工大会讨论、表决集体单位的重大问题的权利;有选举权、被选举权和监督企业经营管理权的权利,其人权与国营企业职工一般无二,可实则上却是后爹带来的孩子,起根儿就低人一等,只有遵守劳动纪律和各项制度,爱护国家和集体财产的义务,没有权利可言,企业的发展方向,企业的明天皆由“上面”委派的领导人物操控,想叫谁坐办公室一句话,想叫谁当管理人员一句话,只要你把礼送到,只要你的腰弯到九十度,脏活累活一定与你无缘。唉,这么说吧,因为知青的大返城、因为“后爹带来的孩子”造成的各种影响,不正之风打开了阴沟之门,人情世故所需的各种手段不再隐晦,堂而皇之地站在阳光下向着所有人招手致意,广而告之曰:想要追梦,必须学会阿谀逢迎,必须把自己降格为一条宠物狗才能吃到你想吃的肉。否则,上公厕你都只能排到人后。
被一杆子赶进“大集体”的吴英舒自上班那天开始,就被一种说不出的郁闷、压抑和无奈变一直控制着她的心境,使得她每天都似坐在二把刀司机开的破卡车在繁华闹市中耍社火,画一脸的彩妆,扮着被分配的角色,冷得瑟瑟发抖还得站直身腰,还不敢有半点的倾斜,因为身前身后,身左身右的人都是全民企业的子弟,继承着父母的衣钵,父母之间相处的关系好,子女们相处的就好,父母之间有间隙的,子女们的相处就会有距离,所谓的人心兑人心,八两兑半斤在这儿是不存在的,你不入道,你就是魔,两极分化得泾渭分明,什么集体荣誉,什么主人翁责任感在这儿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一群杂牌的羊,虽然吃得是同样的草,咩得却是不同的调。
十来个从全民企业调过来的师傅们倒是大多不问过往,只对分配给自己的徒弟用心地传帮带,唯有少数的几位,正经本事不见真传,无事生非的能耐无人能敌,教出的徒弟个个嘴尖毛长,精明过人,平时“吃饭端大碗,干活溜地边”,但凡领导出现的场合,瘸腿的兔子跑得比羚羊还快,是不是她(他)干的活都能在眨眼间抢过来显摆,并且显摆得非常到位,令人望尘莫及。
人际关系如此刺猬,工作环境为之绝配:四面透风的厂房,几台旧机床,两个木制的长条靠背椅,一个可以烧水取暖的大铁炉,角落里堆着成品、半成品的铁块儿……,没有一样令人耳目一新,反倒引发视觉疲劳,认不得集体荣誉感和主人翁责任感也就罢了,有时连自己是谁都要找面镜子照照方能明了。
身陷这般一眼望得到老的生存环境,心在囧途定成必然,无力与命运抗争的吴英舒只能随遇而安,过一天是一天地混噩度过工作八小时,晚上再在书籍中寻求精神食粮以解内心空泛之饥,这是她能依靠的也是唯一一个可以排扰的良方,她无法使自己溶于无稽之海,似某些人一般地游出一身红斑狼疮再出海感染他人。
这天,她去新华书店买书,在经过一条小巷时,碰见胡长寿和施治伟在打架,前者张牙舞爪连喊带叫,后者花拳绣腿不言不语,她乍一看还以为这俩人是在跳什么舞,到了近前才瞧出是在动真格的,赶紧上手帮着拉架的青青把这两人分开。
胡长寿冲着施治伟一呸,骑上自行车跑出一段路后,停下来,冲着这边恶恨恨地大声说:“去吃我嚼过的馍吧,我看你能养活得起不,大集体,要饭的,一辈子叫人瞧不起,还敢跟我争,我争死你。”
施治伟跨上自行车就要追撵,胡长寿骑车狂奔,再没回头。
吴英舒拦挡住施治伟劝道:“他已经跑走了,你别再追了,有什么事坐着说话解决,不能这么动手打人。你们在乐园时相处的不是挺好的嘛,怎么打起来了呢?”
施治伟阴着脸回答:“他久揍。招到个破棉纺厂就把他给国营了,敢白起眼仁笑我大集体,我不揍他揍谁?!”
“这算什么事啊,不值得动气的,他要说说去呗,我也分到大集体了,没觉着有什么的。”
”你是女的,咋都好说,我一男的分到大集体,心里憋屈的跟啥似的,他还跟我叫劲,我不揍他揍谁。”
“就你能,”青青拧起眉心说:“一天没事找事,跟他叫什么真?你就是把他扇成猪头,也扇不成全民。集体就集体呗,怎么也比在乐园强,我都不嫌,你还嫌啥啊?”
“我不是嫌啥,我就是不忿。”
“不忿的事多啦,你忿的过来嘛你。就你这样的,没有当官的爹娘没有能走后门的亲戚,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还想什么呢。”
吴英舒扯扯青青的衣袖,示意别再说下去。青青转换下口风,对吴英舒说起来:“说起来也够气人的,咱们象傻瓜一样的排着队参加招工,去一个厂子不要,去一个厂子不要,你知道是为啥吗?前几天我才知道,该招的人家早就把名额弄好了,咱们去参加招工,不过是陪人走社火。”
“不可能吧?”吴英舒一脸难以置信地说:“你这是听谁说的?”
施治伟和青青交替着说起来:“这还用人说,你吃过一次亏,还没长灵醒。你掰起手指数数咱们去过的那些厂,看看跟咱们一块去的那些人,招进去的不是干部子弟,就是跟干部沾边的和带队师傅的家人,没关系的人全都靠边站。”
“咱们就是土豹子,被知青这根绳给拴傻了,在农村围着干部的指挥捧转,回城被干部牵着鼻子走,到现在才灵醒那些当干部的都是冬施她爸,眼里就没装老实人的水。“咱们就是土豹子,被知青这根绳给拴傻了,在农村围着干部的指挥捧转,回城被干部牵着鼻子走,到现在才灵醒那些当干部的都是冬施她爸,眼里就没装老实人的水。咱们的父母也是一样傻,相信这个相信那个,只要是干部说的话都相信,相信的自己的子女被人往火坑里推还相信个没完。”
“当兵三年都有全民保障,咱们下乡四五年却落个大集体,谁他妈的对毛主席怀有深恨大恨,要这么否定知青运动,捎带着把咱们一勺烩?什么全民管理下的大集体,大集体个辣子,支口破锅扔把米就把咱们知青的人格、咱们知青的尊严给集体掉了,有他妈这么侮辱人的吗?胡长寿那个狗日的从走门走了个针织厂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不为咱们叫屈也就算了,还扎翅笑话,我不揍他揍谁。”
“揍他管用吗?已经这样了,好好上班就是啦,谁爱笑去,只要不跟你姓,你就是笑你的那个人的后爹,挺起腰板涨辈份,看他还再笑不。”
“说的容易,想当后爹也得有馍才叫人服,见天啃窝头喝凉水,亲爹都没人稀罕,后爹谁还能认。”
“你没去当,怎么知道?”
“不当,我也知道结果。”
“那你就这么事事的去吧,我看你啃窝头能啃到啥时候。”
“啃就啃,我还不相信啃不到白馍。”施治伟扔下这话,转身推起自行车,喝散开看热闹的人,走到路边的树荫下,单腿跨过车大梁,骑坐着望向别边。
吴英舒小声说起青青:“他心情不好,你让着他点,争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得靠时间证明才行。”
青青望眼施治伟,气冲冲地说:“给他时间就是浪费,他现在就是一熟猪头,油盐不进。从进大集体那天起就没有露过笑脸,好象别人都欠他似的,我忍他都快忍疯了,他要再这么下去,我非跟他完了不可。”
“不能这样,他正在坎上骑着,你得拉住他,等他想过味来之后就好啦。”
“好不了,你都不知道是咋回事,他变了,从回来之后就变了,在乐园我说啥是啥,回来之后说啥不是啥,总是有理似的,我早跟他说过,晶晶跟胡长寿成不了,他俩的事别管,他不听,天天上赶着帮胡长寿找晶晶和好,结果,人俩没和好,他倒跟晶晶看起电影压起了马路,把胡长寿挂梁上晒起来啦,气得胡长寿一见他就骂,骂急了俩人就打,都打好几回了,只有这一回是为工作单位的事打架,还把他理直气壮的跟人似的,我要不是给他留面子,不想揭穿他就是啦。”
“怎么会这样啊?”
青青继续说:“气死我了,他把我气的连事都不会做了,明明知道是他犯贱,我还跟晶晶绝交成了仇人,白瞎了这几年的好,我都后悔死了,本来我可以和你们进一个大集体的,要不是他……,我和他那个了,我才不叫我姐想办法把我和他弄到一个破厂子里去呢,那个厂比起你们那儿差远了,没活干还吵架,一点呆头都没有,我真是后悔死了,他能做叛徒一次就能做一百次,狗是改不了吃屎的,我这辈子叫他毁啦,他还憋屈的这这那那,我一说起来都恨自己,还不敢跟人说。今天跟你说,是实在忍不住了,太生气啦。”
“这话说到这儿就不要再和别人说了,”吴英舒停顿一下,说下去:“只是这件事情不能这么放着,你既然决定跟他走下去,就应该试着解开心里的疙瘩,站在施治伟的角度看明白他的心思,理解他,原谅他,消除他背叛你的可能,这是关键,你得学着去做,不能气起来没个完了,把好事变成坏事。”
青青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说:“我先试试吧,要是不行,我再你家找你说说。”
“好的,快过去吧,看他那样象是等急啦。”
“他有什么可急的,木头又不会长腿飞喽。他家怪的很,非要现在买木头,说晾干透了才能打家具,我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事,你听汶君孝说过吗?”
“没有。”
“他说没说过打家具结婚的事?”
“没有。”
“还没有?施治伟他爸说,买木头打家具麻烦的很,得几个月时间才能好呢。你得催催他,别等到木头卖完了干着急。”
吴英舒窘然一笑,道:“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还没到那一步?你得快点啊,米娅娥肯定没死心呢,她刚才跟汶君孝他妹妹从这儿走过去,俩人亲热的跟一家人似的,要不是‘人肉标杆’说他已经跟米娅娥谈上了,我还以为她的目的达到了呢。”
“是嘛,佟蒙欣追求成功啦?”
“他是这么说的,我看弦。”青青摇摇头,说:“米娅娥是什么人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她说,只要‘人肉标杆’把她的工作给安排喽,她就跟他谈,‘人肉标杆’扒皮抽筋地下血本把她弄进百货商店,她一上班,就找岔把‘人肉标杆’挡在门外不准进她家。昨天‘人肉标杆’见我跟我说,叫我把米娅娥骗到街上来,他找机会跟她逛逛。我一听,算了吧,这两货一个天上飞的蚊子,一个地下蹦跶的跳蚤,染上就叮人一身疙瘩,谁没事找这事玩,拉倒吧,我才不管呢,嗳,‘人肉标杆’要找你帮忙,你可千万别答应他。答应了准没好事。”
“好的。”
分开之后,吴英舒沿着街道走向不远处的新华书店,边走边惦量起青青和施治伟所说,少不得地为从乐园带回来的压抑情怀打上一个郁结,令那些终结在知青年代的成熟显得越加地老气横秋,此刻,纵使斗志还能将她举过头顶,她看到的也只是失望的悲哀:昨天的不公正已经将她的知青生涯打×归零,今后的人生作业若不能被大集体批改及格,她将何去何从?她不是不倒翁,她只是一只叫不响名字的麻雀,无论心怀多大的凌云壮志,顶多也就在树尖上摆他个金鸡独立,还要得益于梦想扔给她的胆。
她想到过放弃,放弃初心,放弃梦想,放弃所有可以放弃的一切,每天浑浑噩噩活着,一年当做一天过,过到哪天算哪天,只要皮囊里不盛气便好。可这放弃刚刚露出触角,十万个为什么就蹦了出来,喋喋发问如连珠炮,轰得她脑门暴响,不得不收回冲动,重新思考人生,可这人生好象不是谁想思考就可以美梦成真的,就好比麦田里的麦子再怎么向往玉米的肥硕,也只能托着低垂的头暗泣一般。
她抬头望天,默默发问:“我不求天降大任,只求洁身自好,温良恭全俭让地置身于公平公正、人人平等的社会大家庭中做一个快乐的参与者,这不是贪心,这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梦想,为什么就园不起来呢?”
不消说,此声得到回应的机率微乎其微,苍天若能明察秋毫,人间那来诸多烦恼?
从书店买书出来,吴英舒朝着街道对面的理发店看了看,瞧见米娅娥和汶君孝的妹妹站在店外,比比划划地象是在商量怎么样收拾头发。瞅着这俩人笑得开心的样子,吴英舒不想自讨没趣,沿着路边向前走,打算走到前方百米远的那家国营理发店去剪短长发。
正走着呢,一辆在自东向西行驶的吉普车突然转向,以迅雷不用掩耳之势朝她这边冲过来,将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子撞飞后摔落在吉普车头部装置的带尖的旗杆上。
看着距离自己不过一米之距,被路旁边灌木丛拦挡住的车辆,看着那个被旗杆穿透身体软塌塌爬在车头上的人,吴英舒骇得两腿发软,动也动不了一下。
四面八方的人们呼呼地拥过来。
吴英舒满脑袋空白地走出圈外。
几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走近她,大声地嚷嚷起来:“你的命真大,车再往前冲一米,撞的就是你啦。”
“可不是嘛,要没有路边的矮树,你不定怎么样呢。”
“吓死了是吧?我喊了你好几声,嗳嗳嗳,你就是不理我。”
“命大啊,命大。赶紧回家吧,别在这儿呆着啦,这也太吓人啦,我的心都快跳出来啦。”
吴英舒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觉着耳边嗡嗡乱响,好似置身蜂窝一般。
跑过来的米娅娥推了她一下,说:“吓死我啦,我看这个车往这边冲,才看见你,我赶紧跑过来,看你没事就好,要不死的太冤啦。”
一块过来的汶君孝妹妹看看吴英舒煞白的脸庞,走到人堆那边探问起情况。
米娅娥接着说:“你以后走路不要离马路太近,车不撞你,自行车也会撞你,太危险,我每次走都走的快快的……”
女人中一个穿戴得略显出众的中等个人,有些妒嫉地打量下米娅娥,插言道:“走得再快,也没车快,真要挡上祸,躲都躲不过。”
“躲不过活该,倒霉催的。”米娅娥拉下脸怼了句,低声补道:“谁认识你是谁啊,拿把刷子唰谁呢?!”
“我说话有你的份吗?!”
“我说话有你的份吗?!”
几个女人拉着中等个人就走,边走边劝说:“跟她叫什么劲呐,一看就是知青,说话冲的跟吃了大蒜似的。”
“没家教,别理她。”
“这儿够闹心的啦,别跟她计较。”
“快走吧,呆在这儿没什么好事的。”
米娅娥仰起脖子冲着这几人的背影吼了声:“我就是知青,怎么啦?你想当还当不上呢,以后再没知青啦。”
缓过神来的吴英舒劝阻道:“算啦,她们已经走了,就别再计较啦。”
“你这人就是好说话才被人欺负,活该,以后再有什么事,别怪我不帮你。”
说完,米娅娥叫过汶君孝妹妹,走回理发店去啦。
吴英舒伸手抹把额头上的冷汗,冷丁想到手上拿着的书不见了,她寻着人堆瞅瞅,见那本《古代散文选》正在人们的脚下踩踏。她挤过去捡起书,头也不抬地挤出来,撕掉被污垢粘染着的封面,扔进墙脚的垃圾筐。
这时,一个跟在吴英舒身后出来的人东倒西歪地走到墙边,跪在地上哇哇地呕吐,吐出的酒臭熏人作呕。
吴英舒紧走几步让开,近前的人们开始说起话来:“瞧啊,喝成这样,不撞人撞谁呀。”
“坐车的人也不管管,开车还叫他喝酒。”
“谁管谁啊,车里的那几个醉得更厉害,连眼都睁不开。”
“装的吧?走,过去拽出来叫他们清醒清醒。”
“别找事,这车一看就不是老百姓坐的,躲远点啊。”
“看,交警还有救护车都来啦……”
随着救护车鸣笛声奔来的人们越来越多,路面开始变得狭窄起来,吴英舒只能顺着墙边走开去,在走到一个行政办公大院门前时,与里面出来的华丝哥险些儿相撞。
两人相互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