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第一百九十七章
(2023-10-01 16:49:24)197
尚在回笼觉中打酣的“口技”被暴响的敲盆声惊醒后,动动身子,抓起放在枕边的白布蒙住头接着睡觉,睡着睡着忽地想起华丝哥的提醒,抓开白布,侧耳听听门外的动静,看看屋内没有褪去多少的黑色,逐以为响动不过是路过的野猫野狗闹出来的把戏,而自己不过是打了个盹,完全可以再睡一会儿的,于是,闭上眼睛继续睡,睡了一会儿,总也睡不出踏实的感觉,几次三番地欲要起床走人,肢体却是一动也不想动,一直到颛孙仁再次来到房门前时,他方噌地坐起身,准备从放置在对面墙边的箱子上翻到隔壁房间去。他在“虎穴”断断续续住过不少天,知道房顶的棚席只是架在两墙之上没有被铆死,只需往上一抬便可翻墙而过,所以他才敢睡到这个点上不着慌。
那想,他这边尚未行动,那边的房门已经被颛孙仁推开了,情急之下,他抓起白布蒙住头,钻进被窝打起了呼噜。
走进来的颛孙仁被暴起的呼噜声惊的一愣,接着是一笑,以为蒉儡这是睏乏之至的表现,他两人同室居住近一年时间都没听过蒉儡睡觉出声,此时算了开了眼了,不仅打起了呼噜,还打得山响。
如此一想,杂念全无,他按按棉帽,大声说道:“别呼噜啦,立马卷铺盖去杨树林给陆翌鑫送去,麻利起床,赶紧地。”随说随掏出大衣口袋里的手电照向门背后的地铺,大眼一瞅,“啊呀”地倒吸口凉气,转身就跑,一脚跘住门槛,重重地摔到门外,他负疼爬起身,躲到架子车后面,对“茶馆”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小声地念叨起来。
匆匆回来的蒉儡眨巴着眼睛看看颛孙仁,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左手按住捂在胸前的两本书,右手拍拍颛孙仁的右肩膀,歪起身子倾向左边观望起“茶馆”,对里面传出的呼噜声大动好奇之心。
惊魂未定的颛孙仁在感觉到肩膀被拍后,朝着右边扭下脸,一瞅没人,脸上唰地没了血色,身体如火烤化了的冰人一般瘫做一团,只露出一张大嘴对地狂嚎:“翌鑫啊,翌鑫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好不容易熬来了顶班,你就让我平平安安地离开好不好啊?这几天,我也是悔得肠子节节碎,天天想你,天天恨自己,我不是人啊,不该让你喝酒的,我要知道那天晚上会出事,我拚死也要你拦下来,不让你管这闲事,你是我兄弟啊,你为我输过血,我身上有你的血,就有过命的交情,昨晚上你回来,我就猜想是医院弄错啦,我想出来见你,我不敢啊,我没脸见你,真没脸啊,你要怨我就怨,你要打我就我,只要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蒉儡听着听着,听出话里的意思,跟着哭出来。
这一哭,惊得颛孙仁倒吸口凉气,硬生生地将泪水给憋了回去,下足勇气偷眼一瞅,一轱碌身爬起来,拽住蒉儡走到西边道口,说:“肝都让你吓碎飞啦,你打哪儿冒出来的?”
蒉儡挣脱开颛孙仁,整整被拽歪的破大衣领子,回答:“就从学校老师那边来的,早起上厕所排队的时候,杨三让我把陆翌鑫最喜欢的东西拿到杨树林烧掉,说那样是对陆翌鑫好。我看(一指茶馆)锁门了进不去,我就想衣服被子不能烧,留着都能用,烧掉不好,还是烧书吧,陆翌鑫最喜欢的是物理书,他叫我一块到县上买的,那天放在学校老师那里学习,陆翌鑫说明天晚上继续,就没拿书,然后方佳菌她爸来了,陆翌鑫再不去学习了,我去找老师要书,他搬家搬得一屋子都是书,翻了半天才找到,让我等了好半天,我都害怕大家把碑都立完了,他太慢啦。”
对于蒉儡所说,颛孙仁一句也没打岔,相反,他倒希望蒉儡说得更多一些,那怕是来回重复的话,只要说下去,就能排除孤独感,提升他的自信心,平息受惊吓后的恐慌,重新面对陆翌鑫。
蒉儡拍拍颛孙仁胳膊,问了句:“杨树林的地不好挖,底下都是树根,汶君孝他们带镢头没有?”
“带了吧?”颛孙仁随口答着,旋即活动活动面部,说:“知道挖坑还能不带着嘛。”
“带着了我就不带啦,大家换着挖才快。我走了,你走不?”
颛孙仁一横心,拉住蒉儡,指着“茶馆”说:“不用挖啦,陆翌鑫在屋里躺着呢。”
“啊?”
“他在屋里睡觉。”
“嗯?”
“还在打呼噜,你听听看。”
“噢?啊,是真的在打呼噜。”蒉儡眨巴眨巴眼睛,咧开嘴傻笑一声,将怀抱的书本塞给颛孙仁,直线地跑进“茶馆”,不一会儿,欢天喜地的跑出来,冲着颛孙仁大声说:“陆翌鑫没有死,他蒙着白布睡觉呢,陆翌鑫没有死,陆翌鑫活了,他活了,陆翌鑫活了,他活了,我告诉他们去,我告诉他们去。”
不等颛孙仁反应过来,蒉儡已经一跑三摔跤地蹿走啦。
蒉儡的表现使得颛孙仁站直了身腰,虽然仍心存疑窦并感匪夷所思,但蒉儡的欣喜若狂,诱使他又不得不承认奇迹的存在,若不是杨三老汉的“鬼魂”讲述在他的脑子里所占的比重过大,那般核实“复活者”的心气早已经将他拉进“茶馆”里去啦。
杨三老汉在仓库墙角那边露了下头,旋即走出来,冲着这边叫道:“立着弄啥哩,不会是架子车出问题了吧?要不成,拉过来换一个,不能误了时辰啊。”
颛孙仁做了个令人好奇心骤生的手势,等到杨三老汉起步走来时,顿觉胆气倍增,好似败北之人遇上强劲后援,他一挺身走向“茶馆”,想要进去察看究竟,不料,眼瞅着就到房门口时,洞开着的房门突然毫无症兆般地动了,慢悠悠地靠向门框,节秦掌控得好似被隐身人操纵一般。
颛孙仁似被电击似地飞进“虎穴”,抓起放在箱子上的锁头跑出来,“咔”地锁上“茶馆”门,将钥匙塞进大衣口袋,抓起灶台边堆放的麦草玉米杆堵住茶馆的窗口,迅速回到门柱旁边站下来,全部动作的完成只在眨眼间,节奏快得连他自己都觉着难以置信。
走过来的杨三老汉看着他,奇怪地问:“你不进屋拿东西,锁门弄啥哩?”
颛孙仁做了个捂嘴的动作,指指“茶馆”,轻声说道:“里面有人。”
杨三老汉晃动下身体,惊声问:“贼娃子么?”
“不是,是陆翌鑫,不象是陆翌鑫,陆翌鑫不会这么关门的,他从来都是咵地一脚,要不就嚷着谁谁来关下门,这不是他,蒉儡说是,我开头以为也是,这会儿看不象是,陆翌鑫不会这样关门的,绝对不是陆翌鑫。”
“你说慢点,我听不出你说的是啥,陆翌鑫咋么啦?看把你吓得,黑脸都成白纸啦。”
颛孙仁搓搓脸,干咳一声,说:“陆翌鑫没死。”
“啊,埋错人啦?”
“不可能啊,汶君孝看过不下十次,我也看了的,错不了的啊。”
“错不了,就是你看错了,什么鬼都熬不过鸡鸣。不会别的什么人在屋里……”
“不可能,乐园里的耗子都闪不过我的眼,大活人还能躲着我喘气?我刚才在杨树林挨着个地给他们点过卯,一个没拉下,都他妈的吓破胆,在那儿挤堆窝着呢。”颛孙仁说着,压低声音:“再说,谁作死也不能穿着一身白,头上蒙着白布睡大觉吧?”
杨三老汉抖动下身体,看住颛孙仁,狐疑地问:“你不会是听我说起昨晚的事,故意吓我的吧?”
“我吃饱撑的?!你进屋看看,看看他是不是在睡觉,是不是在打呼噜。”
“快别唬人啦,鬼要是能打呼噜,坟地不得开台唱戏啦?你这个年轻人,还是知识青年哩,咋么说话这么没眉眼哩。”
“真的,我看见了,蒉儡也看见啦,他已经跑去叫人去啦。”
“蒉儡么,他就不是个明白人,他看到的……,嗯,他真看到啦?”
“费话,不看到,他能乐成那样啊?!”
“这事情么……这个事情……”杨三老汉瞟眼“茶馆”,摘下别在腰间的烟袋锅,摸摸黑棉袄口袋,转移起话头:“你看我这记性,到大队说个话,把打火机放到桌子上没拿,你等着,我去拿回来,再跟你说。”
颛孙仁伸胳膊一拦,打大衣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递过去,说:“给你,一个不够还有俩。”
“一个就够了,你先别急,啊,害怕不是个事。等咱张场长来了,啥事都不是事啦,啊,我火上还熬着茶呢,张场长每天这时辰都要喝茶地,我得赶紧准备去。”
“你要怕就说怕,别拿张玉海出牌。你这么巴结他干啥,他给你多记几个工分啊。”
“你这是说的啥么,把领导关心好,群众的生活才能好。啊,这个是大道理,走到哪里都是这个道理。”
“巴结就是巴结,说得这么口号干啥?有闲功夫回屋把你爹多关心关心比啥都强。”
“他要啥关心,坐吃等死的混时辰,自己都嫌自己活得命长哩。”杨三老汉随说随使烟袋锅在烟荷包里剜剜,拿出来按按烟袋锅里的烟丝,说:“不够啦,我回马房啊,你要不想一个人守在这,就跟我走。”
颛孙仁一摇头,说:“不行,我屋门没锁,我妈给我缝的新衣服还在屋里挂着,我得看着。你也呆着,等人来了再走,少抽一口死不了你。”
“你这人……,你咋么不为我想想,你年轻跑得快,啥事拴不住,我这年龄人能跟你比,这屋真要出来个啥,着祸的不得是我啊。我不走还候在这儿弄啥么?”
“叫你呆着你就呆着,等人来了再说。”
杨三老汉瞅瞅颛孙仁黑下来的脸,无奈何地蹲下身,点起烟袋锅。
躺着的“口技”一听房门上锁,挺身起床,抓下蒙头的白布塞进衣兜,三下两下地爬上隔墙,试探性地顺着屋脊边缘向东爬,约摸着到那几间搬空的房间上方时,他用手掀掀顶棚,打算跳下去,谁想,一掀没掀动,再掀还是如此,他纳闷地掏出手电一照,大队使用的这些房间顶棚之间竟然是用铁丝相连的,想用手拆开纯属妄想。这下子,他发起慌来,直想着往前爬,爬到能掀开的地方先跳下去,到时再见机行事,这么爬着爬着就爬到没有铁丝连接的顶棚处,他关掉手电,抬起右手边的顶棚往下看,见下面有床、有箱子,并且房门还开着,想必是已经进入知青宿舍区,不能再往前去,只能在空房子这边做文章啦。他撤回手,去掀左手边的顶棚,掀了一下,手指被顶棚边缘的毛茬扎得生疼,他掏出白布垫着去掀,很轻易地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