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原文及译文（99）

                                         言语第二

99. 王中郎甚爱张天锡，问之曰：“卿观过江诸人，经纬江左，轨辙有何伟异？后来之彦，复何如中原？”张曰：“研求幽邃，自王、何以还；因时修制，荀、乐之风。”王曰：“卿知见有馀，何故为苻坚所制？”答曰：“阳消阴息，故天步屯蹇；否剥成象，岂足多讥？”

【注释】

王中郎：应指北中郎将王坦之。但王坦之于公元375年去世，而张天锡在淝水之战（公元383年）苻坚战败后才归于东晋，因此时间上并不允符。故程炎震在《世说新语笺疏》指出“此王中郎，盖别是一人”。不过，《世说新语》作为志人小说，而不是纯粹的历史，我们也不必深究。

经纬：指织物的纵线和横线。这里作动词用，筹划、布置的意思。

轨辙：本指车轮年过的痕迹。这里引申为业绩、事迹。

伟异：伟大奇异。

彦：俊彦，指有才学的人。

中原：狭义的中原专指今河南省一带，广义的中原指整个黄河流域。这里主要指西晋都城洛阳一带。

幽邃：幽深、深奥。这里借代为玄学。修辞上属以特征代本体。

王、何：指王弼与何晏。王、何二人是魏晋玄学的开创者。

以还：之上、以上。

修制：制定礼乐制度。

荀、乐：荀指荀覬、荀勖。西晋初，命荀覬制订礼乐，他和羊祜等人一起撰定晋礼，荀勖与贾充共定律令。乐指乐广，但他并不曾制定法制。

阳消阴息：阳气消减，阴气增长。

天步：指国运。

屯蹇：即屯卦和蹇卦，《周易》中的两个卦名，卦象都象征涉济艰难。

否剥：即否卦和剥卦，《周易》中的两个卦名，否卦象征天地不相交，剥卦象征阴盛阳衰，均为时运不利之象。

【译文】

王坦之很喜爱张天锡，问他说：“你观察过江的这些人，规划治理江东的业绩，有什么伟大奇异之处？后来的贤士，与中原的贤士相比又怎么样呢？”张天锡说：“研究探求玄理自然在王弼、何晏之上；因时修订礼仪法度，有着荀覬、荀勖的遗风。”王坦之说：“你很有见识，什么缘故被苻坚控制呢？”张天锡回答说：“阳衰阴盛，因此国运艰难，割裂之象已成，难道这也值得讥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