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的时代说佩索阿也许有些不合时宜，这个只为自己的内心而写作的作家注定不会有很多的读者。所以，我一想起他的意义来，就感觉有些牵强，因为一个从来就不关心别人的阅读心里的人，他的极端的个人经验似乎很难被普遍地感知。

    佩索阿不是一个时代性的悲剧，他的洞察力是没有时代痕迹的，他延续了一种历史性的必然，你可以发现他的思想和过去时代的思想者有着很多一致的地方。而在任何时代，他都会作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而被社会所抛弃。这似乎是一个悖论，但事实就是：他的思想不会给社会带来更多的意义，相反，被感知的内心一旦领悟荒诞普遍性的存在，也将被自己的感知所吞没。

    人的生活有很多的选择，经商、求学或成为一个令人羡慕的高级白领，都是你向社会展示个人的一种方式，但可悲的是佩索阿丧失了那些常人所具备的能力，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

    “我从没有活过，仅仅只是存在于自己将意识和思想注入时光的感觉之中。”

    他对周围世界的厌恶使他渴望远离一切有人烟的地方，但受制于城市，受制于乏味工作、受制于市侩的冷嘲热讽，他的存在只是一种虚空的感觉，每天起来吞咽的是城市混浊的空气，看到的是一张张毫无生趣的面孔，佩索阿只能沉寂而悲凉。

    《惶然录》是一本破碎的书，他记录了一个生命凄凉和悲哀的过程，它毫无生存的快乐，也没有希望。你会发现一个健全的生命每天被烦琐的事情折磨的筋疲力尽。

    “一些人看着我，似乎他们知道我，或者以为他们知道我。带着眼睛和眼皮的隐隐作痛，我感到自己也回看了他们一眼。但我并不想知道外部的世界。”

    这些带有“自闭症”话语，使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传染给了阅读者，也使文学蒙上了一层阴影。

    萨拉马戈在《惶然录》的封面上的那段话：“没有任何葡萄牙当代作家追求佩索阿那种伟大”。似乎有些冠冕堂皇，因为我以为佩索阿如果有能力的话，也许不会去追求这种所谓的“伟大”，飞蛾扑火是命该如此。选择不是伟大文学的意义，选择可以促使一场文学运动，但对于像佩索阿，或者卡夫卡、基尔凯郭尔等这样的作家来说，他们的整个生活状态就是和时代脱离的，他们的意义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所谓的“流派”，他们的内心已经是够丰富了，可以自成一个“文学帝国”。

    20世纪充满凄苦的文学作品使人不免会想起早期的那些轻松活泼的文学作品，像《十日谈》、《巨人传》等。这使我想起以前看的日本古典小说家井原西鹤的小说《好色一代男》中，世之介驾驶着“好色丸”，并带着一船的“催欲具”去追寻他们的欲望。小说夸张的令人发笑，但使人感觉文学童年时期的那种松弛和本性的率真。

    佩索阿的意义是他的作品没有普遍被感知的意义和经验，而他的存在也好，消失也好都不会对社会有任何触动，他在思想中吞没了自己，也被社会所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