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重庆的可疑报道

□   李蒙

    李庄只是一律师，中国16万律师之一员。李庄被捕入狱，只是一名普通律师被捕入狱。律师被捕入狱，李庄之前已有许多，李庄之后，一定还会有。为何李庄案如此轰动？牵扯到重庆的“打黑”运动本来就引人注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来自《中国青年报》那篇著名的报道《重庆打黑惊曝“律师造假门”》，遭到律师界、法学界、知识界和传媒界许多人的口诛笔伐，也极有力地抬升了李庄案的新闻关注度。

    而与后来的庭审报道对照，该报道里许多细节是可疑的，但我不想一一列举分析，只说最大的可疑之处。原报道说李庄向京城同行发了条短信：“够黑，人傻，钱多，速来！”在后来的庭审中，公诉人根本未提及有这么一条短信。而李庄本人断然否认曾发过这么一条短信。要想查清李庄是否发过这么一条短信，对于公检法机关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这条短信成为未解的悬念。现在我要问一问发布这篇报道的两位记者，这条短信到底存不存在？如存在，李庄是发给哪位同行的，姓甚名谁？发出的具体时间，几点几分？有关短信的消息来源是什么？两位记者能回答吗？还是可能提供通稿的重庆方面能回答？

    而有关李庄嫖娼的报道，更是让人推敲起来很费解。在李庄案庭审快结束时，公诉人突然爆料，说“李庄住着六七千元一天的套房、享受着免费嫖宿”，李庄当庭指其诽谤，并让其指出“嫖的是谁”。几天后看到报道，重庆警方证实龚刚模之弟曾招待李庄嫖娼。但从重庆方面发出的报道和提供的图片来看，李庄是在路边的某洗浴中心“嫖娼”的，不是在“六七千元一天的套房”里“嫖娼”。警方与公诉人的说法显然有矛盾之处。如果李庄和龚刚模之弟真是一起去了那个洗浴中心，看到他们的决不会是一两个人，而是有不少人，而报道中却只有被“嫖”的“小姐”说她与李庄发生关系后，李庄告诉她“姓李，是北京来的律师”。重庆的媒体同行为何不深入调查一下，找到该洗浴中心更多的目击者，将嫖娼的细节都报道展示出来？我想全国读者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再有，就是中国政法大学的蔡定剑教授近日指出，重庆某报对他的话断章取义，故意歪曲，让他非常气愤。细看原委，原来是重庆某评论员经笑蜀介绍采访蔡定剑教授时，询问他对《刑法》306条的意见，蔡教授认为这一条不利于中国律师的发展，很多地方就是借这条来打击律师，这条不利于保护律师。而后来该报发出的报道，却是这样一段话——

    “蔡定剑认为，《刑法》第306条是规范律师执业的重要法律条款。的确，律师的合法权利需要保障，但有些律师在司法腐败中扮演不正当的角色，有些律师辩护方法和手段低劣，职业道德水平低下，甚至无中生有制造证据，这也是必须要予以依法惩处的。”

    难怪蔡教授生气，发短信责怪著名媒体人笑蜀“你怎么把那样的记者介绍给我？现在一些媒体的素质怎么这么差？”

    看到他的短信，作为记者的我都有些脸红。有幸与蔡教授有过几次接触，也做过与他有关的几篇报道，我非常崇敬蔡教授。他对提出采访要求的记者几乎来者不拒，非常热情，无论记者怎么问，他都不厌其烦地回答。今后再有记者采访他，他还会是这种态度吗？我想，他是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耿耿于怀并迁怒于广大记者的，但那些故意歪曲采访者的本意，将采访者当枪使的重庆同行，确实在败坏全国记者的形象。像蔡教授这样德高望重的宪政学者，居然也下得去手，居然也敢下手！“无知者无畏”，其胆量和勇气真是令人佩服。

    我想劝这样的记者几句：如果真想打击“黑律师”，也请聪明一点，找一些聪明的方法。而你们目前的做法，实在是在给李庄这位“黑律师”抬轿子，越这么报道，对李庄越有利。作为同行，请你们不要让全国人民笑场，这点请求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