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的阴影:隆兴北伐失败的真实原因探析
(2025-08-28 16:0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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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的阴影:隆兴北伐失败的真实原因探析
隆兴北伐又称隆兴恢复,是指南宋孝宗即位以后,为恢复北方失地和提高南宋在宋金关系中的地位而进行的军事的、外交的努力。始于隆兴元年(1163年)四月,南宋方面不宣而战,至隆兴二年以以战促和告终。宋孝宗即位后深感与金国之间的仇恨根深蒂固,他痛斥道:“宋与金之间的仇恨,不仅仅是亡国的痛,更包含了俘虏皇帝与宗亲的耻辱。如果皇帝不报仇,如何能激发民心?”在这种背景下,宋孝宗起用老将张浚等发动"隆兴北伐"。传统观点往往将北伐失败归咎于时任枢密使兼都督江淮东西路军马张浚的无能,然而深入分析历史资料可以发现,北伐失败的真正原因在于太上皇宋高宗对张浚的猜忌与掣肘,以及由此导致的战略摇摆和内部矛盾。
张浚作为南宋主战派的重要人物,具有丰富的军事和政治经验。他一生"出将入相四十年,六次力挽狂澜",曾平定苗刘之乱、抗击金兵并重用吴玠等名将。即使在年近七旬的高龄,张浚仍"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坚守清贫,具有强烈的爱国精神。宋孝宗即位后,对张浚极为倚重,曾改容曰:"久闻公名,今朝廷所恃唯公。"隆兴元年正月,张浚进枢密使(排名第三)兼都督江淮东西路军马,全面负责北伐事宜。
尽管宋孝宗对张浚信任有加,但太上皇宋高宗的干预成为北伐失败的关键因素。宋高宗在位时对张浚就心存疑虑,"忧心张浚不忠又不得不用"。退位后,作为太上皇,他仍然干预朝政,特别是在对金和战问题上。
隆兴元年三月,金军第一次索要被南宋收复的国土,朝廷内部战和之争开始显现。张浚主张积极备战,而史浩等人则反对急于用兵。四月,张浚在征得宋孝宗同意后,绕开三省、枢密院,直接命令李显忠、邵宏渊等出战北伐,这一秘密举动虽然显示了张浚的决断力。
八月,金军再次索要被南宋收复的国土,朝廷战和纷争又起。在太上皇的干预下,宋孝宗派卢仲贤出使金营议和。张浚父子闻讯后怒不可遏,张栻急见宋孝宗,陈述议和之非,并劾卢仲贤出卖四州,zui不可赦。张浚也附奏云:“自古有为之君,腹心之臣相与协谋同志,以成治功。今臣以孤踪,动辄掣肘,陛下将安用之。”因乞骸骨。这番话清楚地表明了张浚受到的掣肘之苦。
隆兴二年五月,在太上皇的干预下,宋廷决定议和而召张浚还朝。张浚感到抗金无望,即求罢相致仕。七月,汤思退急于向金人求和,竟毁掉两淮边备。八月,南宋在太上皇干预下,为议和自坏两淮边备,撤去已收复的海、泗、唐、邓四州的守卫军队,张浚等人为之苦心经营的抗战局面全部破坏。
除了太上皇的战略干预外,南宋朝廷内部的矛盾也在战役层面制约了北伐的进行。首先是将帅之间的不和。隆兴元年五月,张浚驻前线盱眙指挥,宋军一举攻下灵壁、虹县,旗开得胜。然而,因邵宏渊、李显忠二将不合,导致符离战败。这一失败虽然直接原因是将帅不和,但深层次原因还是朝廷内部对战和问题的分歧,导致军事指挥系统不够统一。
其次是主战派与主和派的斗争。符离战败后,宋孝宗起用汤思退为右相,这标志着主和派开始抬头。朝臣汤思退等群起攻击张浚。张浚乞致仕,且请通好,皆不许。七月八日,宋孝宗除张浚少傅、依前观文殿大学士充江淮西路宣抚使建康府置司。这一系列人事变动反映了朝廷内部力量的消长。
十二月,汤思退升任左相兼枢密使,张浚升任右相兼枢密使,仍兼江淮东西路。这种权力格局的变化使得张浚在北伐决策中的影响力受到限制。隆兴二年正月,经右相张浚推荐,张孝祥被召赴临安,任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三月,张浚奉旨视师江淮,荐张孝祥以原官知建康府,但汤思退反对领原官,最终张孝祥以敷文阁待制出知建康,仍兼都督府参赞军事。这种人事安排上的掣肘,进一步削弱了北伐的执行力。
在太上皇的持续干预和朝廷内部矛盾的双重压力下,隆兴北伐最终以失败告终。隆兴二年八月,张浚忧愤成疾,病逝余干养正堂。临终前,他手书付二子张栻、张杓曰:"吾尝相国,不能恢复中原,雪祖宗之耻,即死,不当葬我先人墓左,葬我衡山下足矣。"这一遗命充分体现了张浚的爱国情怀和对北伐失败的痛心。
张浚的去世标志着隆兴北伐的彻底失败。九月,汤思退都督江淮军马。十月,张孝祥因"出入张浚、汤思退之门"被劾罢官。十一月,宋、金达成隆兴和议。这一和议是继绍兴和议之后南宋与金朝订立的第二个屈辱和约,虽然暂时稳定了宋金关系,但也标志着南宋收复中原的希望再次破灭。
隆兴北伐的失败,并非因为张浚无能,而是由于太上皇宋高宗对张浚的猜忌与掣肘,以及由此导致的战略摇摆和内部矛盾。在战略层面,太上皇的干预使得北伐决策摇摆不定,缺乏一贯性;在战役层面,朝廷内部的矛盾和将帅不和削弱了北伐的执行力。
张浚作为一位具有丰富军事经验的主战派将领,本有可能带领南宋军队收复部分失地。然而,在太上皇的阴影下,他的才能无法充分发挥,北伐大业最终功亏一篑。张浚的悲壮结局和他留下的爱国精神,成为南宋中兴绝唱中不灭的星火,也为我们理解南宋政治军事的复杂性提供了重要视角。
通过分析隆兴北伐失败的真实原因,我们不仅可以更客观地评价张浚的历史地位,也能更深入地理解南宋政治军事体制的特点和局限。在太上皇与皇帝并存的特殊政治格局下,即使有宋孝宗这样的有为君主和张浚这样的能臣,也难以实现收复中原的理想,这不能不说是南宋历史的一大悲剧。
附:金军索地背景下,太上皇与宋孝宗、张浚的牵扯
绍兴三十年(1160),完颜亮造船招兵,南侵之势已十分明显。殿中侍御史陈俊卿、和州进士何廷英、徽宗宣和六年的恩科状元冯时行等不断上疏要求起用张浚。
绍兴三十一年(1161)正月,金军南犯已迫在眉睫,时张浚尚责居永州,殿中待御史陈俊卿,间为上言:“浚忠义,且兼资文武,可付以阃外。臣素不识浚,虽闻其尝失陕服,散淮师,而许国之心白首不渝。今杜门念咎,老而练事,非前日浚也。愿陛下勿惑谗谤,虽未付以大柄,且与以近郡,以系人心,庶缓急可以相及。”宋高宗纳其言。宋高宗诏:“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和国公张浚,湖南路任便居住。”张栻随父亲张浚到潭州,在妙高峰筑书院,题名城南书院。是月,淮南西路转运判官张祁谍知金人谋,屡以闻于朝,峙粟阅兵,为备甚密,因“知完颜亮谋叛盟,屡闻于朝,宜峙粟阅兵为备御计,言者以张皇生事论”而落职。
九月,金海陵王完颜亮兵分四路、自率精锐挥师南下侵宋。黄祖舜任为同知枢密院事。十月,宋高宗手诏败盟之讨,急召太傅和义郡王杨存中,同宰执大臣商议对策。因请对,陈俊卿力言起用张浚,宋高宗始悟,宋高宗复召张浚,张浚起复为观文殿大学士,即判潭州。十一月初,兵急,宋高宗命张浚任判建康府兼行宫留守,老当益壮,独人乘小舟驰赴建康,说:“吾赴君父之急,知直前求乘舆所在而已。”是月,虞允文大破金兵于采石。十二月,完颜亮死,金兵北去。
绍兴三十二年(1162)正月,宋高宗从幸建康,车驾幸建康,(张)浚迎拜道左,卫士见(张)浚,无不以手加额。时(张)浚起废复用,风采隐然,军民皆倚以为重。春,张孝祥自建康还宣城。闰二月,张孝祥复官以左承议郎知抚州。五月,任命张浚专一措置两淮事务兼两淮及沿江军马(兼节制建康、镇江府、江州、池州、江阴军军马),全面负责江淮防务。
2、高宗退位与孝宗即位:重用张浚与北伐酝酿
绍兴三十二年(1162)六月,宋高宗因对张浚、赵鼎、李光、岳飞、宇文虚中等失德、失信、失威而退位,宋孝宗即位。二十日,宋孝宗召张浚入对,改容曰:“久闻公名,今朝廷所恃唯公。”七月八日,特授张浚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进封魏国公。张栻以荫补官,辟宣抚司都督府书写机宜文字,除直秘阁。是月,同知枢密院事黄祖舜兼权参知政事。十一月,张栻被召,与宣抚判官陈俊卿一道同行。张栻入见,慷慨进言:“陛下上念宗社之仇耻,下悯中原之涂炭,惕然于中,而思有以振之。臣谓此心之发即天理之所发存在也。诚望陛下勿怠此心,益加省察,而亲贤稽古以扩充之,则不惟今日之际功可以必成,而千古因循之弊亦庶乎其可革矣。”宋孝宗大为嘉许。
南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正月,以陈康伯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史浩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张浚进枢密使(排名第三)兼都督江淮东西路军马。张浚虽年近七旬,然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其一生“出将入相四十年,六次力挽狂澜”,曾平定苗刘之乱、抗击金兵并重用吴玠等名将。张栻内赞密谋,外参庶务,甚得同僚器重。二月,黄祖舜因病辞,以资政殿学士出知潭州。
3、金军第一次索地,张浚主动出战与符离之败
隆兴元年(1163)三月,金军索要被南宋收复的国土。张孝祥以朝奉大夫充集英殿修撰、知平江军府事、提举学事。四月间,宋孝宗召见张浚,问恢复的计划,张浚主张孝宗北上建康督战。张浚急图恢复,屡次上奏,欲取山东,史浩肯定张浚“大仇未复,决意用兵”的忠义之心,但反对急于用兵。期间,张栻当陪同、照顾其父张浚到都城,当在往返途径平江时与张孝祥初次相识。同月,张浚陛见宋孝宗后赴建康都督江淮军马,张浚在征得宋孝宗同意后,绕开三省、枢密院,直接命令李显忠、邵宏渊等出战北伐。五月,张浚驻前线盱眙指挥,宋军一举攻下灵壁、虹县,旗开得胜。月底,因邵宏渊、李显忠二将不合,导致符离战败。张栻随父驻勇往直前北渡淮河进入泗州前线,抚劳将士,招集溃兵,重整旗鼓,以备再战。六月,宋孝宗起用汤思退为右相。张浚乞致仕,且请通好,皆不许。七月八日,宋孝宗除张浚少傅、依前观文殿大学士充江淮西路宣抚使建康府置司。
4、金军第二次索地:朝廷转向议和与内部斗争
隆兴元年(1163)八月,金军再次索要被南宋收复的国土。八日,诏可复都督江淮军马,宰执进呈降授特进、枢密使张浚见措置江淮军马理宜增重事权。南宋朝廷战和纷争又起。宋孝宗在张浚的要求,再次罢和议。九月,宋孝宗派卢仲贤起用出使金营议和。张浚父子闻息,怒不可遏。宋孝宗召张栻奏事,张浚派张栻急见宋孝宗,陈述议和之非,秦劾卢仲贤出卖四州,zui不可赦(张浚言仲贤小人多妄,不可委信),张浚附奏云:“自古有为之君,腹心之臣相与协谋同志,以成治功。今臣以孤踪,动辄掣肘,陛下将安用之。”因乞骸骨。十月,张栻途径平江,或与张孝祥又见面。十八日,张栻到达都城奏事。下旬,张栻以内机入奏,与太上皇宋高宗对话,宋高宗说:“朕与卿父,义则君臣,情同骨肉。”二十si日,有旨引见,张栻间以军事入奏宋孝宗。宋孝宗览奏,谓张栻曰:“朕待魏公有加,不为浮议所惑。”宋孝宗眷遇浚犹至,对近臣言,必曰魏公,未尝斥其名。每遣使来,必令视浚饮食多寡,肥瘠何如。十一月,卢仲贤返,张栻奏卢仲贤擅许四州与金,辱国。乃下其于大理寺。
十二月,汤思退升任左相兼枢密使,张浚升任右相兼枢密使,仍兼江淮东西路。
隆兴二年正月,经右相张浚推荐,集英殿修撰、知平江军府事、提举学事张孝祥被召赴临安。二月,张孝祥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三月一日,诏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知建康府罢参赞军事,除敷文阁待制依旧知建康府。月初,张浚奉旨视师江淮,荐张孝祥以原官知建康府,汤思退反对领原官,张孝祥以敷文阁待制出知建康,仍兼都督府参赞军事,例兼行宫留守(公事),领江东安抚使。时张浚是右仆射兼枢密使,都督府事由张孝祥摄行。张孝祥上表力辞,未得到宋孝宗的批准。正当张孝祥协助张浚积极筹措边事的时候,在太上皇赵构的干预下朝廷决定议和,以汤思退为首的主和派攻击张浚,右正言尹穑弹劾张浚。
5、张浚中兴绝唱:张栻不灭星火的悲怆共鸣
隆兴元年(1163)四月初六,在太上皇的干预下,宋廷决定议和而召张浚还朝,张孝祥作《六州歌头》诗。初八,罢江、淮都督府,以钱端礼、王之望为两淮正副宣谕使。在太上皇宋高宗干预下,左相汤思退加紧乞和,张浚感到抗金无望,即求罢相致仕,宋孝宗诏从其请。左司谏陈良翰、侍御史周操言浚忠勤,人望所属,不当使去国。二十三日,张浚罢相与郡,授少师、保信军节度使、判福州。
五月,张浚留平江(今苏州),凡八上疏乞致仕。尔后,张浚辞新命,恳求致仕。宋孝宗察张浚之忠,欲全其去,改授醴泉观使闲差。张浚既去,犹上疏论尹穑奸邪,必误国事,且劝上务学亲贤。或勉浚勿复以时事为言,张浚曰:“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吾荷两朝厚恩,久尸重任,今虽去国,犹日望上心感悟,苟有所见,安忍弗言。上如欲复用浚,浚当即日就道,不敢以老病为辞。如若等言,是诚何心哉!”是月中,张浚从平江往严州,沿途主要走水路:经湖州,再西苕溪坐船到安吉县,经石岭古道(安吉石岭村至田青塘村)翻越天目山,经於潜县东关溪、天目溪坐船经堰口(今属临安区於潜镇)、紫溪、分水江往分水县。二十日前后,张浚经分水江到达分水县来看望王缙,而王缙已于绍兴二十九年(1159)去世。张浚在分水江旁的“浪石亭”作《会浪石亭》,给予王缙极高评价。二十二日,张浚游览严子陵钓台,作《过严子陵钓台诗》。
六月,张孝祥奏:“江东路江州军,水灾甚广,臣节次会聚奏闻。夏税亦自无可输纳,秋苗绝然无望,乞圣慈宣谕宰执,预治荒政。”是月底,来自家乡温州乐清县的新知饶州(府治鄱阳县)王十朋在饶水南僧寺与张浚喜相逢。
七月初一,张浚到达余干,寓于宋宗室赵頙贤所建的赵氏养正堂。这月,汤思退急于向金人求和,竟毁掉两淮边备。
九月,汤思退都督江淮军马。讣闻张浚逝世,宋孝宗震悼,辍视朝,赠太保。十月初,知建康府张孝祥落职放罢。以侍御史尹穑论其出入张浚、汤思退之门,反复不靖,故也。诏王佐充都督府参谋官。月底,汤思退指使侍御史尹穑捏造zui名劾罢了张孝祥。
十一月初,张孝祥因“出入张浚、汤思退之门”被劾罢官,权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公事(置司衡州)。中旬,宋、金达成隆兴和议。这月,张栻与弟张杓葬父张浚葬于潭州宁乡县的龙塘官山之麓。张孝祥途经潭州时,恰逢张栻营葬其父于宁乡龙塘。1194年陆世良《宣城张氏信谱传》载:“会敬夫(张栻)、定夫(张杓)扶魏公(张浚)柩至州境,不能入蜀,公(张孝祥)为营葬于属县宁乡之西。”
张栻营葬父亲甫毕,即拜疏言:“吾与金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异时朝廷,虽尝兴缟素之师,然旋遣玉帛之使,是以讲和之念,未忘于胸中,而至忱恻怛之心,无以感格于天人之际,此所以事屡败而功不成也。今虽重为群邪所误,以蹙国而召寇,然亦安知非天欲以是开圣心哉?谓宜深察此理,使吾胸中了然无纤芥之惑,然后明诏中外,公行赏罚,以快军民之愤,则人心悦,士气充,而敌不难却矣。继今以往,益坚此志,誓不言和,专务自强,虽折不挠,使此心纯一,贯彻上下,则迟以岁月,亦何功之不济哉?”疏入,不报。张栻徙居衡阳。
张栻上疏痛陈“吾与金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斥责朝廷“讲和之念未忘”,疾呼“誓不言和,专务自强”,此疏虽“不报”,却与张孝祥词中“情知闷来殢酒,奈回肠不醉只添愁”的悲怆共鸣。张浚虽逝,其“使此心纯一,贯彻上下”的遗志,终由张栻承继,化为南宋中兴绝唱中不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