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浚帖背后的隐忧与期盼——汪应辰《题张魏公、折枢密与刘御史帖》解读
(2025-08-20 11:5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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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浚帖背后的隐忧与期盼——汪应辰《题张魏公、折枢密与刘御史帖》解读
一、张浚、折彦质与刘大中御史帖的历史背景
张浚,字德远,号紫岩,汉州绵竹(今四川绵竹)人。北宋徽宗政和八年(1118)中进士,在宋高宗、宋孝宗二朝担任过宰相,是一位慨然以天下为己任的抗金统帅,三次被授命为都督(宣护)诸路军马,领导过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吴玠、刘锜等抗金名将,是南宋立国期间战外敌、平内乱的最大功臣,是南宋立国第一台柱,是宋代文明抗倾覆的中流砥柱与首要功臣,更被新近研究者被誉为宋朝第一政治家。
汪应辰《题张魏公(张浚)、折枢密(折彦质)与刘御史(刘大中)帖》:“平蛮之功,御史初不自言。非立功之难,不有其功之难也。御史既没,而其子汲汲然思所以推明父之志者。盖父子之间,生死之际,虽或默或语,其趋一也。”
《张魏公(张浚)、折枢密(折彦质)与刘御史(刘大中)帖》未有史书记载,然其历史背景可以考证出来,脉络如下:
绍兴四年(1134)正月六日,监察御史刘大中行右司谏。十一日,功业卓著的知枢密院事张浚因宋高宗忧心其不忠被召,自抗金前线回程而到达荆南,张浚上书引咎,乞求罢政。不日,宋高宗,诏不许。二月一日,张浚至潭州。时鼎寇杨么既为官军所败,其党渐散,贼防之甚严,邻居失觉者,其罪死;间有得达官地,保甲又利其财而杀之。张浚至,遂留左朝散郎、权枢密院计议官冯檝为荆湖抚谕,俾同湖南安抚使折彦质措置招安。期间,不被宋高宗信任、战战兢兢的张浚至潭州,见到折彦质,一起致书贴给已回临安的刘大中,祈求刘大中谏言宋高宗不要受因被张浚得罪或因抗金而受利益损失的大臣、谏官的弹劾而能得到保全。二十六日,知枢密院事张浚踏入临安(今杭州)城。三月七日,因刘大中以监察御史宣谕诸路回,宰臣以其称职,拟除殿中侍御史。宋高宗云:“且令除秘书少监。”宰臣启其所以,宋高宗曰:“(刘)大中所至多兴狱,尚有未决者。一除言路,外方观望,恐累及无辜。”右司谏刘大中改除秘书少监。宋高宗谓朱胜非曰:“(刘)大中比宣谕江西,颇多兴狱,今犹未已,若令为谏官,恐郡县观望。朕于用刑钦恤明察,常惧有司行法意外,今迁(刘)大中为少监,盖朕之深虑也。”这月,宋高宗召见邓名世。宋高宗纵容谏官弹劾张浚,张浚被罢仅剩的知枢密院事职,诏以散官到福州居住。四月十二日,诏:“秘书少监刘大中昨往江南东西路宣谕,回程结局了当,官吏与作三等推恩施行。第一等与减二年磨勘,第二等减一年磨勘,第三等减半年磨勘。选人比类施行。内年限不同,仍依四年法比折,白身人候有名目日收使。”六月,折彦质改知静江府。
绍兴五年(1135)二月,宋高宗以赵鼎为左仆射兼知枢密院事,张浚以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闰二月,枢密都承旨折彦质返回临安,折彦质试尚书工部侍郎兼都督府参谋军事。四月,年方十八的汪应辰中状元。时赵鼎为相,延之馆塾,奇之。御策以吏道、民力、兵势为问,汪应辰答以为治之要,以至诚为本,在人主反求而已。宋高宗览其对,意其为老成之士,及唱第,乃年少子,引见者掖而前,宋高宗甚异之。赵鼎出班特谢。旧进士第一人赐以御诗,及是,特书《中庸篇》以赐。初名洋,与姓字若有语病,特改赐应辰,赵鼎为其取字圣锡。中书舍人胡寅行词曰:“属者延见多士,问以治道,尔年未及冠,而能推明帝王躬行之本,无曲学阿世之态。”宋高宗欲即除馆职,赵鼎言:“且令历外任,养成其材。”乃授汪应辰为左承事郎、镇东军签判(佥书镇东军判官,在绍兴府)。时赵鼎荐张九成于朝,召为著作佐郎,与修《神宗实录》,迁著作郎。汪应辰既擢第,知张九成贤,问之于喻樗,往从之游,所学益进。十一月,折彦质试兵部尚书兼都督府参谋。
汪应辰《题张魏公、折枢密与刘御史帖》作于刘大中去世之后。其要义不难推测出来:一是借刘大中父子之间关系推及宋高宗与张浚的君臣互信:借刘大中(御史)“平蛮不自言功”的谦逊,反衬张浚知人善任、经略川陕抗金不居功,体现其政治胸襟。二是用生死之际,推及忠义的张浚被宋高宗怀疑不忠而面临生死关头:指出君臣之间需要互信,“推明父志”的举动,暗合张浚的忠义精神被宋高宗猜忌,前途未卜。三是对张浚的含蓄缅怀:虽未直抒胸臆,但通过“父子之间,生死之际,其趋一也”的评述,将张浚的忠诚为国忍辱负重升华为一种超越生死的道德传承,情感深沉而内敛。
二、张浚、折彦质与刘大中御史帖背后的隐忧与期盼
绍兴年间,南宋朝廷内外局势波谲云诡,尤以张浚这位抗金名将的命运最为牵动人心。作为新科状元的汪应辰,虽初涉政坛,却因缘际会得以窥见那段历史的一角,特别是通过张浚、折彦质与刘大中之间的往来信帖,深刻感受到了这位国之栋梁在政治漩涡中的挣扎与坚持。
回溯至绍兴四年正月,监察御史刘大中升任右司谏,正值国家用人之际。然而不久之后,战功赫赫、威望极高的知枢密院事张浚却因宋高宗对其忠诚产生疑虑而被紧急召回。自抗金前线疾驰至荆南时,他主动上书自责,恳请辞去要职,但未获批准。二月初一,张浚抵达潭州,面对的是杨么余党仍顽强抵抗、地方治安混乱的局面。在此危急时刻,他果断留下冯檝担任荆湖抚谕,与湖南安抚使折彦质共同策划招安事宜,展现出卓越的政治智慧和军事才能。不被高宗完全信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他与折彦质一同致信已返回临安的刘大中,信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与期盼。他们希望刘大中能在朝堂上进言,劝谏皇帝不要轻信那些因张浚而利益受损者的谗言,以保全这位对国家至关重要的人物。这封信虽未直接陈述困境,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无奈与恳切,足以让人感受到张浚内心的煎熬与不安。
六月,折彦质也被调任静江知府,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事纷纷离散,张浚的处境更加艰难。四月十二日,朝廷下诏对刘大中此前在江南东西路宣谕的表现给予奖励,但这并未改变张浚的命运。
进入绍兴五年二月,赵鼎出任左仆射兼知枢密院事,张浚则以右仆射的身份兼任都督诸路军马,看似重新获得重用,实则仍处于舆论的中心。闰二月,折彦质返回临安,担任尚书工部侍郎兼都督府参谋军事,成为连接张浚与朝廷的重要纽带。此时,汪应辰作为新科状元步入仕途,开始接触到这些高层的政治动态。
通过研读张浚、折彦质与刘大中之间的通信,可以发现张浚在信中多次提及“平蛮之功,御史初不自言”。这不仅是对刘大中谦逊品质的赞赏,也是对自己用人理念的一种表达。他认为真正的英雄往往不居功自傲,而是默默奉献于国家大事之中。因此,他在选拔人才时注重品德与能力并重,力求为国家培养更多像刘大中这样的栋梁之材。然而,正是这种识人之明也引来了一些人的嫉妒与诽谤,使他陷入更加复杂的境地。
更为微妙的是,张浚还借刘大中父子之间的关系来隐喻自己与高宗之间的君臣关系。他指出:“父子之间,生死之际,虽或默或语,其趋一也。”这句话表面上谈论的是家庭伦理,实则暗含深意。它是在提醒高宗皇帝:在国家危难之际,君臣之间应该如同父子一般相互信任、共同面对挑战。遗憾的是,这份苦心并未完全被理解和接受。
张浚一生致力于抗金复国的大业,三次受命为都督诸路军马,统领众多抗金名将驰骋沙场。他的智慧与勇气不仅赢得了同僚们的尊敬和支持,更是南宋王朝得以存续的关键力量之一。然而,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人物却在晚年遭遇了如此不公的待遇,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汪应辰的题帖还原了张浚的经历不仅是个人的悲剧,也是整个时代的缩影。它反映了南宋初期政治环境的复杂性和残酷性,以及忠臣良将在权力斗争中的无奈与挣扎。通过对这段历史的深入解读,我们不仅能更好地理解张浚这位历史人物的真实面貌和他所处的时代背景,也能从中汲取宝贵的经验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