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我人生一面镜子
(2023-02-05 21: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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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最早成为我的偶像是在30多年前。
王哥姓王名成宗。出生于湖南桃源县龙潭镇的一个山沟沟里。山有多高,地有多偏?那是一片荒凉:本该是树木葱葱的大山经过破坏性砍伐后无可用之材,小溪里流动着的绿水中隐约藏匿着一根根细细的杂木棒棒倒影。当然,与丘岗上长不大的茅草相比,山的味道,材的味道,林的味道还是浓些。大山把本就矮小的屋场,压迫成“侏儒”。破破烂烂,遮风挡雨,无能无力。王哥住在哪间?我不知道。他的出生就在这个不通公路,不点电灯的原生态“部落”。
我十二三岁时,王哥已过而立之年,成了了不起的“大记者”。其大名冲出一个公社,冲出一个县,甚至叫响一个战线。“你认识王记者不?他是我们公社的。”人们闲聊时,一说到王大记者,十分崇敬,“正史”“野史”……戏说王哥七七八八,版本多着呢。我可归纳为:一是王哥坐火车不要钱,因为他是<人民铁道>报社的记者,持有北京至全国各站的全年免票;二是他通过铁路分局或铁路局相关领导,可以帮那些企业的头头们批到运输计划。至于买几张车票,让家乡出差的“小股部队”轻松乘车则是小菜一碟。
王哥的能力是不是真像传说中的那样?我不知道。我“认识”王哥,大约在1973年。有一天,当小伢儿的我在父亲的抽屉里翻出一本相册,相册里有个脸蛋俊秀的青年哥哥,穿着浅黄色的军装,戴着浅黄色的军帽,系着猪肝色的腰带,腰带上别着一个手枪套(好像有枪)。那时的彩色照片,少之又少,颜色是用毛笔、矿物质颜料在黑白片上硬添上去的,色彩离逼真相差甚远。照片上的青年哥哥红扑扑的脸上、有夸张的红色,军装的颜色亦不正。在父亲的影集里,黑白片占了绝大多数。我把青年哥哥的英俊照片看了一遍、再看一遍,五角星、红领章、手枪,那些让小伢儿最感兴趣的元素和帅哥形象深深地印在了大脑。父亲告诉我,这是他在桃源师范学校教书时的学生王成宗,当时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没有毕业就参军入伍,转业到铁路上,靠自学当了<人民铁道>报的记者。
王哥与父亲保持着纯洁的师生友谊,一封信过去一封信过来,凡是王哥的来信我是封封必读。那时,鲜有人用毛笔写信。王哥的行楷扁扁的,写在印有“人民铁道报”字样的信封信纸上,好看。信的内容,谈工作谈家庭,就像父子间的沟通,当然,比父子间的交流要敞开心扉许多。有时还会在结尾处附上一篇小诗,有时,信中还夹了黑白照片。
我所在的公社中学有三四百个学生,几十个老师,当大记者的学生写给当乡村中学老师的信足可以成为校园新闻。在臭老九靠边站的年代里,王哥的信成为父亲的精神支柱,也成为我在同学中炫耀的资本,常常缠着父亲讲有关王哥的故事。我读初三的那一年,王哥寄来一幅他的工作照,胸前挎着一台当时最时尚的海鸥120相机,相机上附加了一台只有在电影里或者画报上才能看到的像探照灯形状的闪光灯,左肩背着装有蓄电池的牛皮袋。那架势,让我对王哥无限的崇拜。
1984年,在省轻工业专科学校(现长沙理工)读书的我迷上了摄影,想买一台海鸥120相机。我求父亲给王哥写信,从不向学生开口办事的父亲在我软磨硬泡中羞羞答答地向王哥说了想法。他很快回了信,没隔多久,80元一台的海鸥120相机被我拥有。王哥能搞到紧俏货的传言被我证实。
我越来越想见上王哥一面,而如愿的过程却长达十数年之久。这期间,王哥曾到桃源看望过一次父亲,并陪父亲在桃花源游玩了一整天。给父亲赠送了他的新闻作品著作《南国先行曲》(新华出版社1995年6月出版)。在作者的自序中,我看到了王哥的成长经历。他的处女作《谈谈苦和甜》杂文写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在桃源师范读书时,发表在《滨湖日报》(现《常德日报》)上。正是这个“豆腐块”,让他立志“不图清闲享受,不谋高官厚禄;唯有‘爬格’爱好,孤灯伴度春秋。”在方格中跋涉的王哥当过兵、当火车司炉、副司机,还当多家报刊通讯员。开始,常常投十篇稿子出去,接九封退稿信回来。孤灯只影写到“金鸡啼鸣”,12年内,他从岳阳铁路基层站段宣干,调长沙铁路分局宣传部、广州铁路局秘书科,最后调北京《人民铁道》报社做记者、首席记者。他写的数千字的调查报告,刊登在《人民日报》三版头条,还被选入《应用写作概论》作了教材。我从50万字的《南国先行曲》中学到了记者的职业精神该如何体现。我把王哥当作以勤补拙,自学成才的楷模。
2005年的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桃源腔夹杂普通话的电话,对方自报家门:“我是王成宗。”放下电话,我立即驱车赶到常德火车站,仰慕多年的王记者出现在我面前,形象朴实得让我吃惊,身材不高,体态微胖,穿着普通,提着一个“干部箱”(上个世纪80年代公务人员出差爱提的那种小皮包),一脸的憨厚,一身的憨态。
外表“笨拙”的王哥处处表现出谦让的行事风格,和朋友们吃饭,不分老幼,他一概敬酒,祝酒词亦是因人而宜,酒兴好时,还会出口成诗,给被敬者“画像”、送吉言。他易让生人记住,有几位朋友是以我为媒结识王哥的。事后,他们常问王记者怎么好久没来常德了。
王哥出生地的人很记他的好。每次我去龙潭镇采访,都会听人提到王哥修通村公路、资助困难群众、替人主持正义的事。有一年的冬天,王哥写了一篇通讯寄给我,说他的家乡建起了高标准的村部,建起了农民休闲广场,再次硬化了通村水泥路等等,建设资金来自省地税局和本村在外工作者。王哥是功臣,但文中只字未提自己出钱出力筹措资金的事。那时的王哥已退休,他的那些老朋友之所以买他的面子,得力于他多年的“卖力”。读他的著作《先行情缘》(作家出版社2007年出版)时,后记中写道:“笔耕40年,近万篇草稿堆起来与我1.65米的身高相等。”我想,王哥笔下的部长、省长、厅局长、县长;笔下的司机、服务员、列车员、养路工、农民、基层干部,在阅读王哥大作的同时也记住了他的真诚与勤奋,如此庞大的群体为他积攒了人脉,他为家乡办事自然顺风顺水。
外表“笨拙”的王哥,也有让人瞧不起的时候。有一次,王哥跟着我去吃“搭搭饭”,相互介绍后,王哥赶紧掏出身上的硬壳白沙烟递给朋友。趁王哥上厕所之机,朋友郑重地告诉我,等会儿来了领导后,要王记者莫把硬壳白沙拿出来,县里稍有点面子的人早都不抽这么低档烟了。王哥对诸如此类的劝告不在乎。去年的一天,王哥家乡的一个农民患了重病,他从长沙坐火车赶到常德,排队挂号,陪同检查,楼上楼下,王哥完全像个义工,尽心尽力地帮人做好事。我问王哥和病人有什么特殊关系,他答,一个屋场的。
王哥的能耐果真特大?我很“迷糊”。我和王哥开始往来是在他离开记者岗位,调任湖南省铁路护路联防办公室担任副主任、党支部书记期间,本来护路办当时有3台小车,我所看到的王哥骑自行车上下班,在省政府旁边的小打字店掏钱打印自己的作品,就连他最尊敬的老师、我的父亲到了长沙后,他亦在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餐馆里自己买单请恩师吃饭。
王哥已出版《先行笛声》、《情系三湘》等个人文集10卷,约530多万字。还有《古稀之年话人生》《标题艺术纵横谈》、《旅游散文集》等书在筹划出版中。
“少一点浮躁情绪,多一些方格耕耘”。王哥对人生价值的定位,王哥的热心侠胆,王哥在错综复杂的现实生活中,突破假象找到重要新闻,保持正直的做人本色等,就是最大的本事。
我想,王哥是我人生中的一面镜子。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作者系中国新闻摄影学会理事,湖南省新闻摄影学会副会长,高级记者(正高三级)、中国摄影协会资深会员,<</span>大众摄影>全国影像十杰,出版专集多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