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尾秀介《背之眼》书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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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出版社译文好书道尾秀介背之眼骸之爪日本本格推理 |
分类: 书摘连载 |
04年日本恐怖悬疑大奖特别奖作品,本格推理新秀道尾秀介成名处女作
《背之眼》
(http://t.cn/SvmYPx)
作者:道尾秀介
译者: 王蕴洁
出版时间:2012年12月
开本:A5
装帧:平装
定价:36
他实在搞不懂,母亲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去白岭村和白早川?无论看了多少遍遗书,都没有弄明白母亲为何要杀那名少年。母亲在上面只写明什么时候干了什么,还发疯似的拼命写了很多“对不起”、“抱歉”等谢罪的话。
看来,是痴呆造成的后果——
三年前的夏天,刚好是母亲的病情严重恶化的时期。她在无法理解自己行为的情况下去了白岭村,杀害了在河滩偶遇的少年,极有这种可能。
“唉,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吕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用吸管喝烧酒。纸盒发出滋、滋的声音,提醒吕坂烧酒已经见底。他发现,萤鱿也只剩最后一个了。
事到如今,再想这种事也没有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母亲似乎和其他少年的失踪无关,母亲在遗书上提到的只有其中一名少年。当然,这并无法保证母亲和其他少年的失踪绝对没有关系,也许她只是忘记了而已。
现在只能选择相信她了。
吕坂把最后一个萤鱿放进嘴里,然后站了起来。由于坐得太久了,膝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去浴室看了一下,热水从浴缸里溢了出来,流到了瓷砖上。吕坂慢吞吞地转动水龙头,关掉热水。
“好了……”
吕坂先回到客厅,打开母亲的梳妆台的抽屉。昨天发现的母亲的遗书,套着信封放在抽屉里。吕坂 把遗书推到一旁,用两根手指抓起下面的东西。那是一把生锈的剃刀。母亲就是用它了断了自己的生命。吕坂发现母亲的遗体时,拜托辖区验尸官勘验结束后把剃刀 还给自己。当时,他只是想留下母亲的遗物作为纪念。然而,今天早晨,当吕坂产生自杀念头的同时,他觉得既然选择和母亲死于同一天,不如干脆在相同的地方用 相同的刀子了断生命。
吕坂在更衣室脱下衣服。他一丝不挂地低头看着自己胡乱丢在地上的衣服,不禁苦笑起来。
“这也太过分了。”
吕坂蹲在更衣室的地上,细心地叠好自己脱下的衣服。发现自己尸体的究竟会是何人?他不知道,但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太邋遢。他很清楚地记得,母亲死的时候,脱下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在更衣室里。
到底谁会发现自己的尸体呢?
“应该是房东吧——”吕坂自顾自地点着头。
一定是这幢房子的房东。那个总是穿着好几层毛衣或运动衣,身上发出药膏臭味的中年女人。除了她以外,吕坂想不到还有谁会造访这个家。他认为发现自己的尸体的一定是房东。
喝了烧酒,身体变暖了,但脱光衣服后,背脊仍然冷飕飕的。他蹲在更衣室,动作生硬地叠着衣服,阴囊不小心碰到冰冷的地面,吕坂忍不住叫了起来,然后抖着肩膀笑了。他站了起来,抱着瘦巴巴的肩膀走进浴室。当身体泡进冒着热气的浴缸时,竟然舒服得令人惊讶。
“最后一刻奢侈地享受一番也不错嘛。”吕坂把肩膀以下的部位浸在热水中,闭上了眼睛。他实在太舒服了,甚至有点担心这是否会动摇自己自杀的决心。
“趁早结束吧……”
吕坂张开眼睛,伸手拿起放在浴缸边上的剃刀,毫不犹豫地深深割开自己的左手腕。由于刀刃生锈,还能听到皮肤断裂的声音。
鲜血如注。咚咕,咚咕,鲜血随着吕坂心脏的跳动从伤口不断涌了出来。伤口令他联想到青蛙的嘴 巴,好像青蛙正嘻皮笑脸地“咕嘟、咕嘟”吐着鲜血。吕坂觉得这个样子很恶心,便把手腕浸入水中,浴缸里的水立刻被染成了深红。冒着雾气的热水混杂着强烈的 血腥味。他坐了起来,尽可能挺直背,让脸部远离水面。
对了——
在渐渐模糊的意识中,吕坂突然想起一件事。
母亲的遗书还放在那里——
应该销毁才对。如果自己死后有人看了那封遗书,世人就会知道母亲犯下的罪行。
“不行……”
吕坂甩了甩昏沉沉的头,从热水中站了起来。
“一定要处理掉。”
随着“刷”的一声,吕坂跨过浴缸的边缘。红色的热水顿时洒在瓷砖上,更为鲜红的血液从吕坂的左手不断滴在上面。走出更衣室,吕坂踢开自己刚刚叠好的衣服,回到客厅。他向梳妆台直奔而去,榻榻米上留下了红色的足迹。然而,当还差一步的时候——
“他妈的……”
吕坂重重地跌倒在榻榻米上。
直到最后,我都是一个不中用的儿子吗?
不行。绝对不行。
否则,去到那个世界时,怎么有脸见母亲?
吕坂用尽浑身的力气在榻榻米上爬行,当他终于爬到梳妆台前时,他颤抖着右手伸向梳妆台的抽 屉。然后,用弯成钩形的手指抓住了抽屉的把手。然而,吕坂已经缺乏足够的判断力将抓住的把手拉往正确的方向。他右手用力一拉,梳妆台发出巨大的声音横倒在 榻榻米上,抽屉也掉了出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他妈的——
吕坂咬紧牙齿。
在哪里——
找到了。吕坂从散落在榻榻米上的廉价化妆品中看到了白色的信封。他匍匐前进,伸长手臂,用指尖抓住了信封,但是——
“他妈的……”
吕坂一边用喉咙呼吸一边咒骂着。他已经无力抬起手臂。吕坂无可奈何且茫然地看着母亲的遗书和倒在地上的梳妆台,遗书随着自己的手指颤动。或许是因为铰链生锈了,即使倒在地上,梳妆台左右两侧的镜子仍然无法闭合,而是保持某个角度张开着,三面镜子分别照出不同的情景。
正中央的大镜子映照出吕坂的脸。下面的镜子照出脏兮兮的天花板,上面的镜子则照出吕坂的后背。
“那是……”
那是什么?
吕坂目不转睛地凝神看着映照着自己后背的上面的镜子。
那是我的后背。被血染成粉红色的后背。但那是什么?浮在我后背上的那两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那是——
那是——
“眼睛……”
吕坂低吟道。一刹那,浮现在吕坂后背上的两只眼睛啪地眨了一下。
吕坂叫了起来。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自己发自内心的恐惧的呐喊。
这也是他此生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第一章
一
走在时尚的双层公寓林立的住宅区,我又一次按下手机上的重拨键。然而,听到的依旧是一成不变的语音留言,机器人般的女声用已经听腻的声调宣告主人不在家。
“真伤脑筋——本来还想事先联系一下……”
从手上的地图来看,目的地应该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町田市位于多摩丘陵的中心,是一个坡道很多的地区。纵横市区的街道起伏也很大,除了大马路以外,几乎都是坡道。我目前所走的窄巷也是极陡的上坡道,从横滨线的成濑车站一路走来这里,我的大腿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
“这里吗?”
几分钟后,我停下了脚步。
抬头仰望眼前的建筑物。
“绿屋”是幢二层公寓,建在视野开阔的地方。这幢位于斜坡顶端的房子左右和后方完全没有任何建筑物,只在前方有一大片铺着碎石子的停车场。
“一○一——啊——原来在这里。”
迎面左侧的那道门,就是我目的地——一○一室。门旁有一个对讲机,白色的门上粘了一块黑色亚克力板,上面用金色的细明朝体写着:
真备灵异现象探求所
这是我的大学同学真备庄介开的事务所。我来此是为了向他请教日前在福岛县山中所遇到的神奇事件。
从旅途仓皇逃回东京后,那件事就像淤泥般始终盘踞在我的脑海,久久无法消除。我迫切想要找一 个人为我清除这坨淤泥。即使无法如愿,至少希望可以向人倾吐。这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他——真备庄介的影子。在某次同学会上,听说从学生时代就对解开奇特 现象之谜有兴趣的真备,如今进一步发挥了这种特长,成为了那个领域颇有知名度的研究者。于是,我决定造访真备。大学毕业后,我们有将近十年都没有联系,我 甚至不知道他的地址和电话。我试着打电话到他学生时代的出租屋,但听到的却是“这个号码已经停止使用”的回答。我联系了几个朋友,向他们打听真备的电话, 却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心灰意冷,只好无可奈何地坐在计算机前,想继续埋头写一些了无新意的赘文,然而始终无法集 中注意力工作。有一次,我突然灵机一动,想到可以在网络上搜寻他的名字。令人惊讶的是,竟然出现超过五十条符合的资料。一开始,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差错。当 我打开相关网站时,发现那里所提到的真备庄介果然就是我所认识的真备庄介。大部分是有关灵异现象的网站,都频繁提到了他的名字,诸如“根据真备庄介老师的鉴定”,或是“正如真备庄介老师在著作中所提到的”。当然,也不乏中伤他的网站,在“招摇撞骗的灵媒师名册”中,他的名字以大号字体出现其中。最令我惊讶的是,有许多是他的后援会网站。其中还有真备庄介的女粉丝的专用版块,她们专门搜集真备庄介的照片。
虽然我也搞不太清楚,但他是这个领域的名人的传闻似乎不假。其中有一个网站介绍了他事务所的地址和电话,我立刻抄在记事本上。这是昨天晚上刚发生的事。
“真备灵异现象探求所——”
我在一○一室前抱着双臂,大声地读出亚克力板上的字。
为什么是探求所?我不知道他在这里到底从事什么工作,但还是纳闷,通常不是应该取名为研究所吗?
“还没有回来吗?……”
我站在门前,再度按下手机的重拨键,仍然无人接听。我竖起耳朵,听到门内隐约传来电话铃声。
该怎么办……
如此寒冷的天气,傻傻地站在这里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屋主显然不是好主意。
“改天再来吧。”
我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准备转身离开。
“但是……”
如果这里离家很近,或许可以考虑改天再来,但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这样回去似乎有点不值得。况且,如果再不清除沉积在我脑海中的淤泥,我还真没有足够的自信可以继续保持平静。
我讨厌自己的优柔寡断,继续在门前晃来晃去,像动物园的猴子般活动身体。
就在这时……
原本认定空无一人的一○一室的门竟然突然打开——从里面探出一张漂亮的脸——然后,一位美女用盛气凌人的态度对我说:
“你再不走,我要报警啰!”
我吓了一大跳,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的脸。她倒竖着两道柳眉,继续说道:“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和老师沟通,这样偷偷摸摸的,难道不觉得丢脸吗?”
“不,我没有——”
我惊慌失措,想不出自己到底该说什么。对方用严厉的眼神注视着我的脸,闭口不语,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无奈之下,我只好诚惶诚恐地说明来意。
“呃,真备在吗?我来找他……”
“老师外出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把头缩了回去,用力关上了门。
这是怎么回事……
我愣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在我面前关上的门。
她是谁?我为什么要遭到这种对待?
过了一会儿,我越想越生气。
“呃,对不起——对不起,喂!”
我故意用不满的声音说着,用拳头咚咚地敲着门。这时,门旁的对讲机立刻传来生气的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有点被吓到了。
“不,呃——我叫道尾,是真备的大学同学——他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你可以告诉我,我改天再来——”
对讲机用力挂上了,一刹那,我额头中央感受到一阵可怕的冲击。我努力站稳身体看着前方,刚才的女人再度打开门,在门内瞪大眼睛。这时,我才终于发现是门的边缘撞到了我的额头。
“真对不起!”她大声说道,“我还以为是教团的人。”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着我隐隐作痛的额头。
“真的很抱歉,你没事吧?怎么可能没事——啊,我该怎么办?”
她惊慌失措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虽然我疼痛不已,但她的态度反而让我惶恐不安。
“不,完全没问题,没事,没关系。”
说着,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的手沾到了血,又吓了一跳。
“不管怎么说,请进吧。要先冰敷一下,还要消毒……”
我听从她的建议走进玄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接受她的细心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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