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数,天生的孤独者--《质数的孤独》

标签:
译文出版社译文好书质数的孤独乔尔达诺范典法制周末文化 |
分类: 书评专栏 |
质数,天生的孤独者
转自:2011-04-12法制周末 文:范典
意大利“80后”作家保罗·乔尔达诺是粒子物理学博士出身,处女作《质数的孤独》一经出版便获得意大利最高文学奖斯特雷嘉奖,这在许多专业作家穷尽一生也未必拿到的奖,却给了一个毛头小伙。他的优势在于对数学领域的了如指掌,善于从中挖掘出与文学、人生、哲学相对应的元素,这也是其他作家望尘莫及的。
《质数的孤独》套用了数学中的“质数”概念来呈现一对曾受创伤的年轻男女如何在生活和工作中彼此依存、相互慰藉的故事。
“质数只能被一和它自身整除”、“孪生质数是离得很近的一对质数,几乎是彼此相邻”,这其实正对应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走得很近、却离得很远的社交状态:“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看云时很近”———顾城的诗很早就显现这种孤独感,拿来依然好用。
孤独的质数
孤独之于现代人的诱惑,是更具数字形态的,变幻莫测、机械式、蚁涌般无孔不入,书中男女主人公马蒂亚和艾丽丝在童年阴影中获得了孤独的基因:一个因甩丢痴呆妹妹造成日后悔罪心理,一个因事故变成瘸子造成心理影响。两者都有共通之处———心理的残缺及肢体的残缺,而这部分空缺注定使他们得到与众不同的人生经验。
书里的人物真实可感,不绝对和我们的道德观如出一辙。如果马蒂亚不善良,他就不会因走丢妹妹而自责。作者告诉我们,他是想获得小伙伴的认同而将妹妹安排在公园的长凳上。痴呆妹妹犹如与生俱来的毒瘤没让他在群体玩乐中少受嘲弄———他越渴望与常人那般生活,妹妹就越阻隔了他这种渴望。
被他人认同成为孩子最早拒绝孤独的一种手段,马蒂亚生来就是质数,越想往人群靠近便越被孤立。当然,妹妹丢失后他认为是自己的虚荣心所致,以至于对生活失去了热情,全心扑在学习上。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不再是赋予肉体及精神的官能感觉,而是一种换算的方程式、圆周定率及物理现象。
作者刻意将这种几近冷冻般的观察方式把马蒂亚“套”起来。透过他的视线,一切形成规则和规律,无序、软性的生活霎时失掉弹性,干硬生冷地变成课题和作业。马蒂亚学业一流、功成名就,而在与人接触交流时如同走兽、木偶。
天才人物往往是生活的白痴———这话不是我发明的,“巧言令色,鲜矣仁”,孔子在《论语》中早已提到。在烦嚣喧杂的物质社会中,一切皆巧言令色、贪得无厌,反而是马蒂亚对应了中国儒家思想,存了些仁心,将这世界反射得斑驳一片。这样看来,他个人的孤独其实更衬出这个社会的虚妄。
质数的距离
艾丽丝则更显得健康和坚强,她敢于去追求爱和友谊。然而她也并不幸福,为逃避孤独,选择了自己并不爱的男人,最终因怀孕问题而导致婚姻破裂。
从肢体残缺这一层去剖析,她其实更需要像马蒂亚这样同样受过创伤的爱人,彼此可以相互舔舐伤口、慰藉对方。而她的丈夫法比奥比她更追求完美,虽然没有嫌弃她的瘸腿,但无法容忍没有孩子的现实。
这个缺口在机械式性爱中彻底崩裂。与此同时,艾丽丝试图在身上构建出的健康、阳光的形象遭遇崩溃。她所有的缺陷都变本加厉将其覆盖:瘸腿、厌食症、生育障碍,而此时丈夫摔门而去、母亲早已过世、父亲年老痴呆,她无处倾诉。
命运的齿轮带她快乐转上一圈,重又与马蒂亚的命运齿轮咬合。两个在缺口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最终仍然因彼此间的信赖和需要紧紧咬合在一起。
然而作者并未出于同情而赋予二者以幸福的结局,以一句贴在汽车后视镜上的提示语来比喻了这段爱情:Objectsinthemirrorareclo
质数中的人性
同名电影中虚化了许多情节,这恰恰是我认为原著中作者处理得非常精妙之处。比如那个暗恋马蒂亚的同性恋男孩丹尼斯,他也孤独,喜爱马蒂亚,但无法得到回应,只能放任自己在情色场所解决肉体欲望。但再如何堕落,他在精神上是饱满的,与马蒂亚友谊的延伸使其在看待事情上更为理智和乐观。
原著更偏向于用冷静、细致的笔锋去构建人物的状态,从而挖掘出内心的世界。作者善于捕捉独特的细节,并放大人物的感官体验。很难想象一位整日与数字打交道的作者,怎会想到如此新颖别致的比喻。他甚至通过十几万字精准地将这种抽象的孤独感细致刻画出来,而且不动声色地将这种悲剧命运呈现出来,使巨大的感情波澜被抑制在平静的叙述中,只待读者自己领受和感悟。
这一点,他最近也在访谈中说道:“我并不想去创作如此悲情的作品,并且我的情感经历无法完成这样的设定。此外,不让读者受到过分痛苦的影响是好的小说家应该做的,即使他经历了生活和写作中非常强烈的痛苦,他也应该控制这种情绪而不是渲染。”
可以看出,《质数的孤独》成功之处在于丰满立体的人物形象以及作者细致冷静的语言风格。而且它的视角新颖,从数学领域中挖掘出贴合当下社会生存中某些心理特征的元素,令人印象深刻。保罗·乔尔达诺至少让我们从冷冰冰的数字中找到了人性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