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受伤的女人
转自10.04.15 外滩画报  文/陈嫣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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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体伤害》，

[ 加]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著，

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 年1 月出版

　
    女性到底是怎样的？阿特伍德一直都在解决这个问题，她给她的小说定下一个论点，然后反复论证，与其说是小说，更像一篇论文，《肉体伤害》亦是如此。
　　加拿大女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一直被认为是一个“高效能”的作家，何为“高效能”？我的理解是她拥有非凡的揭示、解决问题的能力。阿特伍德关注女性，这是几乎她所有小说的主题，女性到底是怎样的？她一直都在解决这个问题，她给她的小说定下一个论点，然后反复论证，与其说是小说，更像一篇论文，《肉体伤害》亦是如此。她告诉我们女性是易受伤的，这显而易见，那么这些伤害具体指什么？就其程度而言我们可以如何划分？对象又是哪些？是否有解决或减缓的可能性？
　　首先来看看主人公雷妮，这是一个典型的生存在现代语境之下的女性形象，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叛逃传统的刻板，又时时刻刻被自我的虚弱束缚的女人。她厌恶家乡格里斯伍德，厌恶外祖母及母亲循规蹈矩、极力压抑自己的欲望、试图用奉献的形式向传统低头献媚的生活方式。雷妮逃出来了，她独自用文字谋生，住在单身公寓里。但是她真的逃出来了吗？我们可以认为她逃出了母亲的时代，却很快又钻进了自己的时代，钻进了一个全新的圈套，一个更为本体化（个人化），更为虚无，也更无药可救的时代。
　　大学时代的雷妮是一个放肆得有些疯狂的人，她刚逃离格里斯伍德，但很快发现如此下去并不利于自己的生存，于是开始戏谑地为杂志写些无伤大雅的时尚旅行文字，她嘲弄时尚，嘲弄自己的文章，在理想失落后用讥讽掩饰自己的不甘。作为反叛，她沉溺于与杰克的性交往中。为什么在这里我不说是恋爱，而是性交往？因为在这段关系里根本没有“爱”的成分，杰克甚至不愿谈论自己的梦境（灵魂），只一味用性控制雷妮，并进一步控制她的生活。他的强势虽然激发了雷妮的性快感，实际上这性快感却在他的一手掌控之中，他利用雷妮的性欲掌控她，事实上是女人通过男人把自己擒获了，让自己陷于囹圄。
　　直到失去了乳房—在这里乳房并不是一个单纯的身体器官，而是一个性器官，失去了乳房的雷妮无法再与杰克维持势均力敌的关系，她成了一个缺失了性的女人，变得更为虚弱了，同时她意识到自己被另一样东西所束缚，那就是丹尼尔。这个为她治病的外科医生给予她大量的安全感，当然这只是幻觉，但她必须借由这幻觉让自己好起来。杰克变成了丹尼尔，性在这里被转移成精神上的慰藉，可丹尼尔并不能欣然承受这份责任，他偷换了“爱”的概念。于是雷妮只能前往他地，继续寻找。
　　她在圣安托万遇到了保罗，保罗给予雷妮在杰克和丹尼尔身上无法得到的所有东西，性、爱、安全，但更大的阴谋却等着她。个人认为，雷妮在圣安托万的经历正是这部小说最出彩的地方，阿特伍德试图提出一个问题：什么样的伤害对女人而言是最大的伤害？这种伤害是普遍性的还是专针对女人的？传统的女性题材作品已经太多次地探讨女性的“灵与肉”，那么除了灵肉，女性是否就可以避免其他的普遍性伤害了？小说名为《肉体伤害》，这里的“肉体”具体指什么？是性？身体？还是生命？后两者显然更为沉重，也更为本质。当雷妮被救回国时，小说中这样写：“她永远不会得救，她已经得救，她没有幸免。相反，她是幸运的，突然地，最终地，她幸运无比，正是这幸运托起了她。”也许，作为本体的、精神性的雷妮，她没有得救，没有幸免；但作为一个生命体，雷妮得救了，幸免了，当伤害最大程度、最具体也最面目狰狞地出现在雷妮面前时，她最终是幸运的，她保住了自己的命。
　　让我们回到最先的问题，雷妮究竟被什么所伤？阿特伍德认为，是暴力，暴力无处不在，不论是杰克、丹尼尔对其身体及精神施加的软暴力，还是雷妮在监狱里所遭受的硬暴力，它们的伤害是全方位的，作为女性，可能无一幸免。当然，如果我们放低要求，把生命看成最终的底线，那么也许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有雷妮的遭遇。
　　但是，话说回来，这些暴力仅仅是外在的吗？女性自身没有在其中施加任何的力量吗？也许正因为女性本身就是拥有强大势能的，才能促使这些暴力伤害其自身，于是作者认为：“她永远无法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