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吃烤羊的日子[杨静龙]
(2025-12-11 18:31:27)| 分类： 网文/报刊文摘/散文/小说 |
每年冬天，东北风一起，朋友就要召集一帮文友，呼啦啦地去城郊小馆吃烤羊。
朋友长得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却是才华横溢，能文能武。早年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转业后回到地方，在市级机关做后勤管理工作。业余时间，他写了许多人物专访和散文随笔。文章说不上有多少新闻或文学价值，却是朋友的“第二生命”，他因此颇为自得，身边的朋友们也因此高看他一眼。后来，他加入了当地的作家协会，成为一名作家，写作热情越发高涨起来，文章也越写越漂亮了，在当地文学圈里有了一点小名声。这是一个平凡者的人生意义，对生活的热爱仿佛涓涓细流浸染着微不足道的日常岁月。对于我们绝大多数人来说，能沐浴于理想的光辉之中，人生无疑是幸运的……
那天，朋友推出电瓶车，告诉妻子去看荷花。荷塘在市政广场前面，四五亩大小，水不深，但也不浅。荷梗撑着一朵朵荷叶荷花，像是撑起满池绿伞红伞。时值仲夏，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朋友骑着电瓶车来到荷塘边，他显然被眼前一片好景致深深吸引了，落日的余晖映照着他神情迷离的脸庞。朋友停好车，望一眼满塘荷叶荷花，脸上露出笑意，然后略微倾身，向最近的那柄荷梗伸出手去，但没有勾着。他往前挪了挪身子，还是没勾着，身子又往前挪了挪……这是人们的一致猜想，事实真相随同朋友的猝然离去，被永远地带走了。
黄昏时分，妻子做好了饭，左等右等不见丈夫回来。打了几个电话，对方也不接。于是，她出门去找。“这个书呆子，看荷看呆了……”妻子在心里嘀咕着，来到市政广场荷塘边，并不见丈夫人影。那辆电瓶车孤零零地停在一边，紧贴着塘沿，仿佛随时准备冲向荷塘里去。“这书呆子，去哪了？”妻子嘀咕着，陡然心头一惊……
朋友是想去摘几柄荷叶，点缀家里那只古陶罐？还是在构思一篇荷塘主题的散文，以至物我两忘？事后，人们猜想着他失足落水的种种可能，似乎每一种可能都有可能是，又都似乎不太可能。但是，怎么会这样的结局呢？人们百思不得其解。
想起那些年，朋友邀请大家吃饭，喝酒机智勇猛，劝酒妙语连珠；在酒桌上文思泉涌，讲述一些传闻故事，绘声绘色，他总是把场面渲染得很热烈。请客吃饭互有来往，多数却是朋友做东。一只半大的山羊，在炭火上烤得焦黄喷香，大家先围着看酒馆小伙计烤羊，一边开着各种荤荤素素的玩笑。
朋友是一个幽默的人。记得有一次，一群孩子过来看烤羊。他指着炭火上的烤羊问：“为什么这只羊要被烤着吃掉吗？”孩子们自然答不上来。朋友哈哈笑道：“那是因为它是一只又愚蠢又不乖的笨蛋羊，人们总是把羊群中最笨的羊先宰了烤着吃掉。所以啊，你们一定要从小做个聪明听话的好孩子，才不会被烤着吃掉。”吓得孩子们一哄而散。朋友回头又对文友们说：“我们写文章也一样，谁的文章写不好，编辑老师一枪就把你毙了，理都不来理你。”那一天朋友兴致高，喝了不少酒，熏熏然坐在饭桌上，告诉我们一个信息，说他最近正在写一部报告文学，是关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主题的。朋友兴奋地说：“以后我们有更多的机会在一起吃烤羊了，因为当地正在筹建一座大型山羊繁殖养殖基地，这是政府的惠民项目，也是生态养殖项目……”
七年多过去了，朋友们再没有去城郊那家乡村小馆吃过烤羊。
------2025年12月11日《西安日报》第8版西岳
https://epaper.xiancn.com/newxawb/pc/html/202512/11/content_31636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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