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远古的生命律动[包光潜]
(2025-09-13 18:43:04)| 分类： 网文/报刊文摘/散文/小说 |
人类的先祖在解决衣食住行的同时，还试图发掘大脑中的一些非物质的东西，这些东西被后人称之为文化意识或文化觉醒。原始的文化意识极易消逝，甚至瞬间消失，不可拾得。为了让稍纵即逝的美好想法能够流传下去，人类的先祖动了许多脑筋，想了许多办法，譬如在竹木上刻写符号，在岩石上勾勒图案等，这就是文化的雏形，如西班牙阿尔塔米拉岩画、法国拉斯科岩画等。
那些活在古老岩画中的动物，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佛就在眼前，不免感叹，万年前的先祖们竟然有如此高超的写实艺术。他们拥有足够的智慧来改变生活方式和生存环境，渐渐地营造出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氛围。那么，他们为什么要通过绘画的形式记录劳作的场景呢？也许仅仅出于一时的冲动或好奇，随手涂抹罢了。久而久之，他们发觉这种记录是有一定意义的。于是，他们开始有意识有目的地进行刻画、刻录或叙事，为万年后的现代人类展现了远古时期先祖们狩猎和生活的场景以及生存的需求。
在天灾面前，人类往往束手无策。迷茫中，人类需要信仰。于是，先民们便有了精神图腾，并且将其刻画在岩石上，或者雕刻成立体事物，高高地矗立在每一个人目力可及的地方，朝拜暮谒，便成为一种仪式。屠牛宰羊，舞之蹈之。粗犷的呐喊声，响彻在旷野与崇岭之间。这些场景都可能涂抹或刻画在岩石上。
那些消逝或遗存的岩画，其中不乏人类先祖的图腾，而更多的则是一种记录，一种信息传播。抑或他们并不知道有一种叫历史的东西，会唤醒后人对他们的怀念与追思。他们在好奇、叙事和抒情中成就了历史，成就了艺术。当然，随着岩画的普及——凡是有人类的地方，只要具备创作的物质条件，就会有岩画，或深或浅，或多或少。少数智者，通过岩画的这种表现形式来表达自己或大家共有的感想。心有所寄，甚或一时的情绪冲动，却成就了人类记忆的永恒。
阿尔塔米拉和拉斯科相距遥远，它们的岩画虽然技艺风格有很大的差异，但表现的主题却极为相似，比如对受伤野牛的刻画。阿尔塔米拉动物岩画的核心部分位于岩洞顶部（“大窟顶”区域），这里绘制了20余头野牛、鹿、野猪等动物。其中最著名的是一头腹部被长矛刺穿、身体蜷缩的“受伤的野牛”，其余多数动物则呈现出站立、奔跑等自然姿态。作者创作时巧妙利用了岩石表面的自然凹凸与纹理，或顺势而为，或巧妙避让，使动物形象极具立体感，展现出高超的原始艺术技巧。瞧，那受伤的野牛，四肢抽搐，尾巴甩动，身体蜷缩，肌肉痉挛，两眼喷射着愤怒……作者惟妙惟肖地表现了野牛面临死亡威胁时的反扑精神和潜意识的挣扎与不甘，即困兽犹斗的即在状态。从绘画技法和线条特点来判断，这些动物岩画并非出自一二人之手，也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足以证明洞穴岩画是古人有意识的集体创作，有意识地记录、传承历史的记忆与劳作的成就。
拉斯科岩画中的《受伤的野牛》更是堪称精品。它不仅形象逼真（肌肉线条与动态感极具张力），而且构图复杂、深赋寓意。画面中，受伤的野牛旁刻画了一个倒地的人，人侧还有一只鸟。这种独特的组合构图，充分展示了创作者的高超技艺。
不少专家认为，这幅图画可能蕴含古人的“巫术”思维：人们通过细致刻画受伤的野牛，或许是希望借助形象施加某种“符咒”，以祈求狩猎时既能收获丰厚，又能避免被动物伤害。至于人旁的鸟，其含义尚无定论，学界推测可能与部落信仰、狩猎工具象征或神灵意象相关，需进一步研究考证。对这样的解读，我不敢否认。但我有新的看法，即在人类与动物的斗争中，人类也表现了“怯懦而不示弱”的心理，实际上是对动物的一种恐惧与悲悯。人类的悲悯情怀，应该发轫于对动物的“残忍”。我想起母亲杀鸡的时候，嘴里总是念念有词：“小鸡小鸡你别怪，你是阳家一碗菜……”母亲对生命有一种天生的敬畏，在屠宰其他生灵时，她是惧怕的，也是无可奈何的。这种无可奈何中包含了最为朴素的悲悯。数万年前的古人，为了生存，少不了大量屠杀动物，难道他们就没有过恐惧与无奈？面对血腥，难道就没有“晕血”现象——这就是一种悲悯情怀的自然流露。
除了受伤的野牛令人惊讶，岩画中还有许多远古的动物向我们走来，或优雅地踱步，或慢慢地咀嚼，或惊恐万状，或疾速奔跑……它们永久地生活在古岩画中，既粗犷又细腻，幻觉与质感唤醒我们的怀古之幽情。
今天，当我们面对这些堪称为艺术的古代岩画，除了惊叹古人高超的写实技巧与艺术表达外，更多的则是看到了人类在进化过程中的心路历程。岩画不仅是生存与生活的记录，更具有现代意义上的信息传播、广而告之的功能，还有部落之间的感情交流，以及人类艺术情怀的初露。人类的生存与发展，从一开始起，除了必需的物质，更需要精神的支撑——远古的图腾就是最好的说服。这是人类脱离低级动物的根本标志。
------2025年09月13日《西安晚报》第6版文化周刊
文化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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