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汤峪”，人们会想到关中的两个汤峪，都在秦岭脚下，一个在西，一个在东。西边，眉县境内的可称“西汤峪”；东边，蓝田境内的可称“东汤峪”。这里说的，是地处蓝田的东汤峪。

　　一

　　汤峪也叫“石门峪”，峪口也叫“石门”，是一个关口，曾叫“石门关”，地处西安市东南，蓝田县西南的秦岭山下，距西安市区30多公里，距蓝田县城约25公里。汤峪河也叫“石门水”，是浐河的主要源头。而汤峪河的源头，有多种说法。有人说在云台山的西部，有人说是铁观山，也有人说在秦岭主脊北侧月亮石东北1.5公里处。说法不一，都有道理。沿汤峪河向上，东西横跨约8公里，南北纵深约25公里，向东有岱峪，向西有库峪，向南接秦岭山脊分水岭，再向南到柞水县的丰北河镇，区域大、范围广，分布着许多蜿蜒曲折的山涧沟壑，有人统计，大小72条。路随山走，水随山转，峰峦叠嶂，沟壑错落，山靠山，沟连沟，塑造了汤峪的灵秀美景。有奇山异峰，有明镜湖水，展示出流光溢彩。有波涛干流，有汩汩暗河，闻其声不见其形；有飞天瀑布，有淙淙溪水，犹如人间仙境。其中大的沟壑水流有7条，呈扇形分布，源于不同的山涧岭湾，分别在汤四村向下的铁观沟口、刘家沟口、汤三村向下的东沟口及汤二村北汇合，最长的是由汤四村向上经水井沟、三台山和月亮石的那一条。

　　山上有2000米以上的高峰，进山有悬崖，有峭壁；而往上，整体山势不像太乙峪、子午峪、沣峪，也不像紫阁峪、太平峪、曲峪，到山里也是一道峡谷，两旁山势陡峭。而在这里，进山后地势比较平缓，分布着大小不一的许多村庄或坪台，有汤一村、汤二村，两旁有汤三村、汤四村、羌水岩、黄土砭、周仓砭、交沟、东沟、西沟、刘家沟、郭家沟等。山水相间，植被遍及，苍翠碧绿，景色秀丽。

　　沿汤峪河向上，有大兴汤院遗址公园、古泉寺，月牙泉、汤峪水库、汤峪湖森林公园。两旁有“东峰”和“西峰”，也叫“东峰山”和“西峰山”，两山对峙，气宇不凡。再向上，称奇亮眼的有刘秀桥、刘秀石、刘秀洞、古栈道遗址、摩崖石刻、羌水崖、陈抟老祖下棋的棋盘山、妖人造反的聚仙台、月亮飞天的月亮石等。向东有紫云山、云台山，向西有佛南寺、西牛寺，远望有太兴山。

　　村外山坡多为泥土路。游客旅游，驴友爬山，或坡，或谷，或涧，或砂石，或泥土；有慢坡，有悬崖，有峭壁，有山林，有灌木，有蒿草，有毛竹，有箭竹，有藤蔓。一派原生态景色，清凉，幽静，美丽。各种树木，松柏、油桐、漆树、核桃、柳树、槐树、榆树、构树、柿树随处可见。

　　沿汤峪河进山的沿河公路修到了汤二村和汤三村之间的东沟口，沿途建有农家乐、客栈和宾馆，为游客提供了方便。走完乡道村道，再往上就要靠游客驴友的腿和脚了。山涧林间有山雀、苍鹰、乌鸦、喜鹊、麻雀、斑鸠、白鹭、杜鹃、锦鸡、野鸡、野鸭、啄木鸟等鸣叫啼飞，山坡谷底有田鼠、松鼠蹿行和野兔奔跑，偶有狼、豹、猴、獾、野猪、羚羊出没。从春季到秋季，苍翠碧绿，山花遍野，有白鹃梅、杜鹃花、五味子、山葡萄、野山楂、毛樱桃、草莓、树莓、野生木耳以及山民种的油菜花，有漫山遍野的野菊花、成熟的油桐、核桃、板栗、猕猴桃和柿子，有野生中药材：猪苓、苍术、黄精、重楼等。隆冬季节，雪花飞舞，一个冰封的世界。无论何时上山，都会使人感到神清气爽，着实是游客旅游和驴友探险的好去处。

　　汤峪河东边源头的云台山，远看像月牙，当地人叫“月牙山”，集雄、秀、奇、险于一身。唐代诗人王维所云“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是最佳的写照。山上有三峰三庙，主峰岱顶海拔2200余米，是佛、道、儒布道的名山。东有东嘴庙，西有西嘴庙，主峰有三教殿，各供奉着不同的佛祖神君。主峰三教殿也叫“岱顶庙”，向下有两层石洞，供奉观音菩萨。登顶远望，向东向南向西，峰峦叠嶂，延绵不断。向北，塬涧沟壑纵横交错，流水，或波涛，或潺潺。天气晴好时，蓝天白云，净洁明澈，使人欢欣愉悦。阴雨天，云雾弥漫，彰显神秘而威严之色彩。据传著名诗人郑谷的“蓝田别业”就在云台山中，他的诗集《云台编》收录其七律300多首，称颂云台山之秀美。诗人王维、贾岛、张乔等人也在这里写下了许多不朽的诗作。譬如张乔的“秋山清若水，吟客静于僧。小径通商岭，高窗见杜陵。”云台山的部分山涧沟壑向西，水流入汤峪河，是汤峪河的源头之一。云台山南面的紫云山，也叫“铁观山”，顶峰海拔近2200米，与云台山相距不远，是秦岭南北分水岭，部分流水流入汤峪河。因山顶有铁瓦殿覆盖峰顶，又叫“铁冠山”，自然景色明秀，变化万千，有六月冰洞，令人称奇。可惜山上道观庙宇后继无人，年久失修，皆呈破败之模样。

　　上云台山有三条路径。一是从汤峪进山，驱车到东沟，向东上紫云山、云台山。二是从大洋峪进山，先上云台山，再往紫云山。三是从岱峪进山，也是先上云台山，再往紫云山。因为路径不同，难免绕行，路程差别可能很大。同样，一路原生态的自然景色。

　　汤峪河出峪，一路蜿蜒，流经汤峪镇的塘子村、高堡村、张坡村、尖角村、洪寨村、马塬村、聚庆村、石门村、联丰村等。从源头起，全长约30公里，往下到引镇与库峪河汇流，所经之处树木芃藜麦如林，幽草如茵。

　　二

　　儿时听母亲说，西汉末年王莽废皇太子孺子婴篡权称帝，大肆杀戮刘氏族人。刘邦之后刘秀得知后连夜潜逃，王莽随后追杀。刘秀一路向南，撞南山后改向东。数日未进饮食，跑到汤峪时又累又饿，恰遇一农妇给在地里干活的丈夫送饭，左手挎一个篮子，右手提一个瓦罐。刘秀上前乞讨，善良的农妇将瓦罐递给他，刘秀抱起就喝。瓦罐里盛的是蓝田人喜好的麦仁粥。在蓝田，麦仁有两种：一种是苞谷麦仁，一种是大麦麦仁。苞谷麦仁要比大麦麦仁好喝。苞谷含糖含油，又香又甜。刘秀饥肠辘辘，喝的是大麦麦仁。那时，苞谷还没有传到中国。喝完，他又从篮子里拿了一块饼（蓝田人叫“锅盔”），吃足喝饱，道谢后转身沿汤峪河向上逃去。因多日惊恐劳累，他走过一座桥，看见一个山洞，便踩石躲了进去。洞中僧人将其隐于观音像后躲过劫难。第二天他奔往南阳，随后招募天下豪杰，灭了王莽，建立起东汉王朝。痛定思痛，一日他想起在蓝田汤峪喝的麦仁粥，遂令御膳房仿做。一连几餐，都没有蓝田汤峪麦仁粥的口味。于是他差人到蓝田汤峪寻访，找到农妇家里，说明来意，即令农妇前往。农妇拿一布袋装上家里的麦仁。到了京城，跪拜刘秀，叙说我家的麦仁好，粥难熬，要煮24个时辰，期间皇上不得服食任何食物，在我做饭时其他人不得进入御膳房。刘秀应允。农妇进御膳房支起一口大锅，盛满水，用小火慢烧。到了下午，刘秀饿了，差人去看。农妇回答，还没煮好。第二天早晨和中午，再去查看，仍然没有煮好。直到傍晚，农妇盛一小罐，献给刘秀。刘秀喝完，大加赞赏。

　　这时，农妇说出实情：在汤峪时，陛下多日劳累，又饥又饿，吃什么都香。现在让陛下饿了两天，所以又是吃什么都香。听完，刘秀恍然大悟，没有责怪农妇欺君之罪，从此施仁政于天下，东汉渐渐兴盛起来了。

　　这个故事只是传说，经过两千多年，演义了许多版本，都很奇特。譬如有人说刘秀跑到南山脚下时天黑了，住进一个村庄；王莽追到时找不到刘秀，就住在靠西边的一个村庄。于是，现今长安区的南山脚下有一个刘秀村和一个王莽村。有人说刘秀跑到汤峪陈家沟，看见一家农舍，走了进去，吃完麦仁粥后留下一个玉佩。有人说刘秀在路上遇到的不是农妇而是一个村姑，讨得麦仁粥吃后，留下玉佩定了亲，村姑名叫“阴丽华”，后被封为皇后。也有人把蓝田的东汤峪演义成眉县的西汤峪。而更多的是把这段故事演义到河南南阳的许多县市，如唐河县、西平县、尉氏县和邓州市等，且有许多戏剧传颂，如秦腔、豫剧、河南坠子和河北梆子等。也有传说，刘秀登基后在他曾躲藏的山洞外修建庙宇，宋代毁于战火，近年重修，叫观音阁。

　　刘秀经汤峪逃亡南阳，在汤峪峡谷留下了许多遗迹，有桥、石、洞和洗脸盆，游客驴友游览时可以鉴赏，而真正让蓝田汤峪出名的是那里的温泉。据《旧图经》记载：“唐初有异僧于此，大雪，其地雪融不积。僧曰：下必有温泉。掘之果有温泉涌出。”传说一仙女袅袅娜娜从天而降，一会儿变成一条白鱼，在温泉中游来游去。人们得以启示，仙女、白鱼，是上天派下凡间给凡人疗疾的,于是称该泉是神泉神水。唐天宝年间大兴土木，建成汤院，唐玄宗李隆基赐名“大兴汤院”，成为皇家上林苑，供皇亲国戚沐浴享乐。汤院分玉女、融雪、涟珠、漱玉、濯缨五池，功能各异。玉女养颜，融雪行气，涟珠定心，漱玉舒筋，濯缨去疾。当时人把温泉称“汤”，石门谷因之称“汤谷”。如今的汤峪大兴汤院还保存着许多碑记，记载了汤峪温泉与皇族的诸多渊源，昭示汤泉水绝佳不凡，被誉为“天下第一名池”。

　　也有说法，石门温泉兴于汉朝。据《汉书·昭帝记》记载，元凤元年汉昭帝刘弗陵把蓝田石门赐给了长公主，专做汤浴之用，古称汤沐邑。汉武帝曾在汤峪一带修建上林苑，在焦岱修建鼎湖宫……为了纪念汉武帝，当地民众在风凉塬，今汤峪八里塬，修建汉武帝祠堂。

　　三

　　沿汤峪河向上，可到柞水、镇安，再远到旬阳、安康，这条峪谷在旧时便成了马帮驮骡之路，曾叫“驮骡古道”和“骡子道”，是山里山外物资交流的要道。战时，是军事要隘。峪口外不远处有一个村庄“石门村”，成了驮队集结和山货物资的集散地。石门村居河西，也因此有“石门古镇”之称。据传西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吴楚等地叛乱，朝廷派大将周勃之子周亚夫带兵出峣关道（蓝关古道）赴东南平叛。而武关驿常被楚军阻断，前线战报、朝廷诏书无法送达，于是向东南走石门关，这条古道时称“石门驿”或“石门古道”。

　　汤峪石门关曾叫大昌关。唐代为抵御南方之敌的侵扰，曾在石门关外河西岸的石门村驻重兵，监管大昌关军务，拱卫京城长安的东南大门。唐乾宁二年（895年），关中三番兵乱，唐昭宗李晔率朝臣、妃嫔、亲王驾幸石门镇圣寿寺，调东川节度使顾彦晖、西川节度使王建带兵出石门关到石门镇圣寿寺护驾；调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西渡黄河，进军关中平叛，随后护送昭宗一行返回京城长安。

　　汤峪，石门谷，既是骡马古道，又是军事要隘，且有大兴汤院，因此是一个重镇。唐末黄巢起义扎过营，明末李自成起义屯过兵，曾留下闯王寨遗址。到明末清初，石门汤泉也叫“石门汤谷”，被列为蓝田八景之一。因水温高，号称“石门汤泉似火煎”。清朝末年，秦岭北麓改“谷”为“峪”，汤谷遂改名“汤峪”。据光绪年间《蓝田县志》记载，县西南翟马里下辖“汤峪口”村，1935年，蓝田县政府设“乡联”时，撤翟马里，设“汤峪乡联”，使汤峪有了乡镇的级别。

　　民国时期，这一地区俗称“南川”，是蓝田县城南面的一道川，也叫“皇甫川”，是秦岭脚下库峪河、汤峪河、岱峪河出峪口的秀美川道，地方武装多，实力不一。名气大的有岳耀堂，小一点的有代白玉、陈六、张增彦等，或称“民团”、“保安团”，或称“保安队”。东山，蓝田县城东边的山区，王老九（王延年）、郑效仁势力大，常带民团来到这里作乱。卢沟桥事变后，岳耀堂树起“抗日义勇军”的大旗，实力骤增。

　　四

　　在漫长的岁月里，汤峪古镇凝结了深厚的历史文化，除了古迹典故和许多名人诗人赋诗填词留下的墨宝之外，民间常在农历新年耍社火、舞狮子、舞龙、踩高跷、扭秧歌、跑旱船、唱大戏。汤峪镇和它管辖的许多村庄都有这一传统。农历新年期间，锣鼓喧天，炮声不断，耍社火，舞狮龙，甚至打擂台比赛。著名的村庄有史家寨村、高堡村、聚庆村、塘子村、马塬村、柿园子村、孙家坡、薛庙村、肖家坡、汤石村、张坡村等。芯子一身戏装，最早是站在桌子上，四人抬，后来发展成马车拉、拖拉机牵引，现在都是在平板大卡车上。芯子被高高竖起，有不同的造型，两层甚至三层。狮子，二人舞；龙身长不等，有10米的，有50米的；高跷，当地人叫“柳木腿”，有1米高的，有2米高的。扭秧歌，有手持彩带，有手打花伞的；跑旱船常常和扭秧歌一样，排成长队，船有大有小，有单人船，有双人船，舵手引导；唱大戏，有自乐班子自演自唱的，有请专业剧社的；锣鼓唢呐，按照不同的曲调演奏，有时亢奋激情，有时悠扬悦耳。时间，主要有三个时段：一是农历新年的正月十五前后，近年来有时提前到正月初十，甚至初七初八就开始了。二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三是东峰山三月三古庙会期间。常常人山人海，轰轰烈烈。人物着装表达古典戏剧情节，有唐王登殿、借东风、白云仙、大破天门阵、三英战吕布、秦香莲、三娘教子等，也有表现现代英雄剧目和儿童童话剧目的。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人们的生活好了，心情愉悦，传统文化得到发扬光大，成为新时期文化。有的村庄还成立了专门的社团，譬如史家寨村有“史家寨村社火总局”，高堡村有“南社”和“北社”等。

　　五

　　上世纪50年代初，我随父母到过汤峪。塘子一条街的两旁是低矮的民房，多半是石基土坯青瓦房。沿汤峪河向上，山高幽深，道路蜿蜒狭窄泥泞，山民的房屋许多是石基木板房，顶覆石板。河道两旁山高峻险，林木密布。河道里，巨石怪石嶙峋，夏季常有山洪暴发，颇显原始自然生态。1956年，成立了以村为单位的农业生产合作社，1958年成立人民公社，在峪口筑坝蓄水，兴修水利，阻止了山洪，却使下游的水稻田几近消失。

　　1984年撤销人民公社，复称“汤峪镇”。往后汤峪镇踩上了改革开放的步调，使汤峪镇的工农林牧渔业，尤其是第三产业，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村民们办起石材加工厂、水泥制品厂、肉类加工厂、农机修理站，办起食品、服装、编织、木器家具以及铝合金门窗加工厂，小型工业企业数百家。培育良田耕地数万亩，封山造林数万亩，种植果林上万亩，开办的商业网点遍及所有村庄。建成自来水厂，支撑第三产业的发展。

　　尤其是以得天独厚的汤峪河为基础，把汤峪水库打造成著名的旅游风景区“汤峪湖”。湖水常年清澈明净，碧波荡漾，影映两岸山色。在汤峪河两岸的山峰上建成“东峰山景区”和“西峰山景区”。东峰景区主见东峰山，是石门关的右侧门户，山势圆而峰尖，苍翠碧绿，有石台阶上山。山上有道观玉皇殿、老君殿，峰顶有无极圣母洞，是诸殿之主殿。每年农历三月初三逢会，争洗“桃花水”的人们摩肩接踵，留下了“桃花三月汤泉水，春风醉人不知归”的千古名句。在西峰山景区主见西峰山，重峦叠嶂，有四峰，青浦峰、翠微峰、锦芮峰和绣虎峰，苍翠碧绿，可谓汤峪湖之西屏，在夕阳的照射下，映衬湖景之秀，大有江南水乡之情。

　　经过数十年的城镇化建设，汤峪镇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近年来，我曾多次到汤峪镇，塘子街和高堡村连成一体，现代化的建筑比比皆是。真可谓，望得见青山、看得见绿水，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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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08月17日《西安晚报》第7版文化周刊 西安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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