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家乡洛南，有一条叫黄龙的河流。对我来说，她就是家乡人的母亲河。

　　巍巍秦岭的博大胸襟孕育了黄龙河的母性，河水无言，蜿蜒向前，将花草树木、鸟兽虫鱼、人间烟火装进心里，把河畔的风光和故事揽入怀中。静水深流，供养着大地，滋润着万物，哺育着一河两岸的村民。

　　童年的村庄，源于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那欢快的河水宛如一条彩色的绸带萦绕着村庄，流过我的童年岁月，流过我的青春时光，令我憧憬往昔，心驰神往。我至今记得，那碧波盈盈、旖旎多姿的河水；那苍翠欲滴、郁郁葱葱的树林；河岸边那繁茂的碧草、鲜艳的野花；那姿态飘逸、蹁跹飞舞的雀鸟……无不令我沉迷陶醉，唤起我五彩斑斓的无穷幻想。嘴馋的我，常常会跟着母亲在清澈见底的河里洗果蔬。母亲一边洗，我一边吃。那种刚从岸边果树上、地里头采摘下的新鲜果蔬，在清凉的河水里洗过即食的鲜美滋味，我至今想起来都会流口水。

　　河流孕育了村庄，哺育了我成长。长大一些，这条河便成了我和小伙伴们玩耍的地方。我们曾光着脚丫在河岸的树丛中追逐、捉迷藏；曾采摘一把桑葚，品尝来自大自然最美的馈赠；曾在河岸边摘取一束野花，悠闲地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闻着花香晒太阳；曾在河流里欢畅游泳，跟着村里的长辈们撒网捕鱼；曾和一帮小伙伴在河岸边放羊拾柴……

　　离家求学多年后再次回到家乡，发现黄龙河变了，乡亲们不敢再亲近它。一打听才知道，上世纪90年代，黄龙河发源地的山里发现了钼矿，沿河20多公里开设了多处采选企业。这些企业将废水残渣直接入河，河水已失去昔日的清澈，变得浑浊不堪，河里的鱼没了踪影。我小时候下河捉鱼，捧起河水能够直接解渴的快乐情景，成了遥远的记忆。

　　毕业后再次回到家乡，故乡的河，这么多年了，它还好吗？

　　“上游的采矿企业关闭了。”发小来电对我提及，“家乡环境也有了明显变化。”

　　“那么，黄龙河现在怎么样了呢？”我问。

　　“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发小笑着说。

　　我终于鼓起勇气买了回乡的车票。回到老家，漫步黄龙河畔，“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意境随处可寻。不远处的河心滩上，一丛丛水草随风摇曳。河水在蓝天的映衬下更显清碧，有时还能见到小鱼游来游去。石砌的河岸被阳光照得暖暖的，偶尔会有成群的白鹭站在水面上觅食。村民们高兴地说，黄龙河水变清了，生态环境改善了，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同行的发小告诉我：这些年，县镇村三级实行河长制，搬走了几十家污染河水的采矿企业，实行“谁采矿、谁砍树，谁复绿”的责任制，形成全民治水护水的新机制。每年春天，村民都会在沿河两岸植树造林，绿化美化生态环境；沿河配齐了河流巡查保洁员，及时清理水面垃圾。这样坚持不懈，久久为功，河水能不复清吗？

　　是啊，这才是我希望见到的家乡：山清，水秀。这四个字虽然简单，但在不远的过去，我们曾经失去了它们，而现在，我们正在将它们找回来，就像找回我们对家乡，对这条河美好的记忆。

　　放眼河流两岸，狗尾草、野菊花，斑斓的色彩从眼前闪过，我仿佛置身于画卷中，悦目赏心，神清气爽。忽地，一条小鱼跳出水面，像一弯新月奋力跃出云层，坠入水中，激起碎银似的水花。它打破了河面的宁静，熟睡的黄龙河被彻底唤醒，露出灿烂笑容。

　　蹲下身，掬起一捧黄龙河的水，抛起，散落，溅起盈盈清波。惊得不远处的白鹭扇动翅膀，向对岸飞去，在河面荡起浅浅的涟漪。

　　黄龙河的水，依然潺潺地流，流淌着乡亲们奋斗的心血和汗水，承载着乡亲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黄龙河的水，静静向前流淌着，跟随着新时代奋进的脚步，述说着跨越时空的故事，坚守着亘古不变的初心。凝视着那清澈的河水，我看见，她仿佛在向我微笑，向我歌唱……

------2024年07月24日《西安晚报》第7版第九届“禧福祥6年西凤杯”华语青年散文季

https://xafbapp.xiancn.com/newxawb/pc/html/202407/24/content_2116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