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怜：烟火璀璨花易冷

原创 高晓亮 读书村 2022-03-15 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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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小怜：烟火璀璨花易冷

作者 | 高晓亮

“玉体横陈”这则典故源于北齐后主高纬的小老婆冯小怜。

野史上说，冯小怜生得美艳性感，身材凸凹有致，肤白似雪，细腻如脂，而且天生特异功能，冬天身体温暖如火，夏天微凉如玉。对于这样一个尤物，高纬没有吃独食，反而慷慨大方地分享给众人，他命人在隆基堂设置一张宽大、舒适的案几，让冯小怜扒光衣物，赤身裸体躺在上面，搔首弄姿表演“真人秀”，自己则带领一帮贴身保镖把门卖票，不管是土豪富商、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只要能拿出千金，就可以买一张入场券饱览“春色”。一时间，高纬的“演绎场”爆红京城，观览者络绎不绝，昼夜不息，居然把隆基堂的门槛也踩坏了。

高纬荒淫无道、鲜廉寡耻，唐朝诗人李商隐极为愤慨，作《北齐》嘲讽：“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自此，典故就在后世坊间流传开来，冯小怜也被贴上淫贱荡妇的标签。

理性讲，野史多半生于底层文人，传于民间百姓，正因为无官宣也无史家证实，所以，其真实性与可信度大打折扣。哪么，是后世人冤枉了冯小怜吗？那不见得，毕竟，无风不起浪嘛。事实上，冯小怜是一个既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北史》记载，冯小怜出身低微，最初是高纬的右皇后穆黄花的贴身女婢，不仅长得葱嫩水白，而且善弹琵琶，精于歌舞。高纬好色成性，却又薄情寡义，他见穆皇后人老色衰，便把她当作一件过时的旧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随手换上弹得一手好琵琶的曹昭仪这件新时装。穆黄花不甘心被抛弃，就把冯小怜进献给高纬，企图利用美色把丈夫的花心笼络住，重新夺回失去的宠爱。然而，穆皇后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高纬有口吃的毛病，见到美艳绝伦的冯小怜，两眼顿时放光，结结巴巴地惊呼：“呀！仙…仙女…可…可人儿！”话落，一把将冯小怜扯进怀里，并当即宣旨封她为淑妃。穆黄花故意吭了两声，指望能够引起高纬的注意，讨得些表扬与封赏，但高纬没工夫拿正眼瞧她，搂着冯小怜纤细的腰肢急匆匆地进了寝宫，穆黄花怄得嘴脸乌青。当然，受伤的还有意犹未尽的曹昭仪，她极不情愿地卷铺盖走人，把富丽奢华的隆基堂让给了新宠冯小怜。

北齐末年，后宫里情欲横流，乌烟瘴气。高纬的老娘胡太后先是和丈夫的宠臣和仕开偷情，后来又与和尚昙献公开通奸。上梁不正下梁歪，穆皇后为独占宠爱，与嫔妃们争风吃醋，极尽手段媚惑后主高纬，而那些失宠的妃子耐不住寂寞，纷纷效仿胡太后偷汉子、养情人。冯小怜自小生活在宫中，耳濡目染了主子们蛊惑男人的伎俩，也亲眼见证了嫔妃们斗娇争宠的起起落落，她从她们的成败与荣枯中悟出一个心得：只要男人兴趣不衰，恩宠就会四季常在。于是，冯小怜拿出浑身的看家本领来博取高纬的欢心，生怕步入曹昭仪的后尘，使到手的富贵化成水。

冯小怜在伺候穆黄花的时候，掌握了一些推拿按摩技巧，随着时光延展，手艺是愈发的纯熟、精湛。当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在高纬身上游走时，这个好爱新奇、好刺激的主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和快乐。高纬欢喜异常，把冯小怜视为心、当成肝，食则同席，出则同车，整日形影不离，即便是听汇报、作指示，也要把她抱在怀里。冯小怜虽缺德行但不缺心机，她心里很清楚高纬是个喜新厌旧的货色，如果长时间不调换口味，那么，他对她这道菜也会腻味的，所以，冯小怜时不时地制造一些意外惊喜来满足男人猎奇欲望，把他的视线牢牢地绑缚在自己身上。

《资治通鉴.卷172》记载，高纬识乐谱、会奏琴，冯小怜就投其所好鼓动他作词谱曲，组建合唱团，举办专场演唱会。高纬觉得好玩，便立马付诸行动。很快，一首叫作《无愁》的曲子谱成，冯小怜就急急火火地组织并指挥百余名侍卫、太监排练演唱，皇宫里整日歌声袅袅。歌曲唱烦了，冯小怜建议在华林园设立孤儿村，让大臣与嫔妃们扮成富户呆在房中，她和高纬则穿上破衣烂衫，一手持棍，一手拿碗，带上三两个同样化过妆的孩童，挨家挨户乞讨。行乞兴致衰退，冯小怜又给高纬出主意，让他命令画工画出西部边境一些城池的图样，再派工匠依照图纸仿造，等城池建成，然后派兵士穿黑衣募仿北周的士卒进攻城池，由他率领太监假装在城里抵抗作战。高纬听完击掌叫好，当即大手一挥，果断而响亮地吐出两个字：准奏。

这个被百姓称为“无愁天子”的家伙是多么的任性、多么的荒诞呀！看来，普天之下，只有他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因此，即使用屁股思考，也能得出一个明晰的结论：像“女体展览”这种龌鹾的事情，两口子一唱一和肯定干的出来。

老话说：天作孽尤可违，人作孽不可活。高纬不知敬畏，老子天下第一，肆意妄为，后果必然很严重，最终国破族亡。

公元576年冬，高纬带领冯小怜和一大群宠臣在祁连池（山西宁武县西南）打猎，众人兴趣正浓，一个军士心急火燎地赶来给高纬报信，说北周侵犯疆土，正在围攻晋州（山西太原），形势危急速请发兵救援。高纬刚要张嘴，冯小怜则娇滴滴地抢先说：“臣妾还未尽兴，等我再杀一围之后，您再收兵回援好不好？”高纬没有半点犹豫，便爽快地应允了。身边一个有见识的臣子小声嘀咕：“皇上名讳音同围，‘杀围’不吉利呀！”。高纬没有开腔，只是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吓得这个臣子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等高纬率军抵达晋州时，城池即将完全失陷，于是，他命令士兵挖地道向城里发起攻击。将士们推到城墙打开一个十来步宽的缺口，正准备入城厮杀，而高纬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传令将士暂停攻城，同时派人速召冯小怜前来观战。而此时，冯小怜正在梳妆打扮，不能立即赶过去，可她又不想错过这场“好戏”，就对来人说：“回去转告皇上，说臣妾有些累了，容姿不佳，缓过一阵子就过去。”遗憾的是高纬这个无脑混蛋竟然听从了妇人之言，错过了最佳反攻时机，当天未能夺回城池。

次日，高纬原本打算让将士们休整一天，养足精神后再度攻城。可是，冯小怜听说晋州城西的石头上有圣人留下的遗迹，急切地想看，就在男人怀里撒起娇来，让男人立即发兵攻打，高纬言听计从。冯小怜自以为战场就像猎场一样好玩，但当如雨的箭矢射到她跟前时，吓得她尖叫不已。高纬见状，就让部下抽去大量攻城用的木头制造远桥，由于高纬催的急、逼得紧，所以，兵士们修建的很毛糙。当高纬两口子肩并肩走上桥时，桥面断裂了，冯小怜掉进窟窿里，疼得呼爹喊娘。随从慌作一团，赶忙施救，折腾到天黑才把她完好无损地抬了出来。高纬讨好受了惊吓的冯小怜，当晚晋封她为左皇后，并令人快马加鞭连夜连晚从晋阳取来皇后礼服。

第二天，尽管冯小怜穿戴一新，但也未能改变战争的形势，她随丈夫先逃回晋阳，再窜至京都邺城，最后落脚青州。高纬手下一个叫高阿那肱的部将见北齐大势已去，就背主投降周军，高纬、冯小怜以及诸多嫔妃悉数当了俘虏，被押解到北周京师长安。这个时候，高纬依然不晓得自己重几斤几两，谗着脸请求周武帝宇文邕（音同勇）把冯小怜还给他。周武帝面带讥笑说：“我看天下的女人也不过像是脱下的鞋子一般，一个老太婆我怎么舍不得给你！”。

高纬死后，周武帝便把冯小怜当做物件一样赏赐给了代王宇文达，这家伙也是一个贪杯好色之徒，竟把冯小怜当做宝贝捧着、宠着，代王妃却不乐意了，经常堆砌借口责难冯小怜。可是，冯小怜贼心不死，仗着有宇文达给她撑腰，公然与代王妃争宠夺爱，而且差一点整死了代王妃。再后来，北周被隋朝取代，隋文帝杨坚又把她转手给代王妃的哥哥李询，李询岂能放过给妹妹报仇的机会，就命令她穿上粗布衣裙，在碾房里舂粮食，手脚若是慢了，监工不会怜香惜玉，随手就是几鞭子。诗人李贺同情她，在《冯小怜》中感叹：“玉冷红丝重，齐宫妾驾鞭。”但李询的母亲心不慈手不软，直接抛给冯小怜一道白绫，让她自行了断。

说实在的，冯小怜生在北齐末期这个道德败坏的时代，生活在花花绿绿的染缸之中，要求她自立、自尊、自爱，似乎不太现实，但是，如果她能明点事理，稍加克制，不为所欲为、刻意争宠，那么，她也许会活出另一番景象。可惜的是，人生的结局没有如果，只有结果。所以呀，一个人处世行事不管因为何种理由，出于哪种目的，只要你突破做人底线，干出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你就得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自古至今，概莫能外。

—END—

【专栏作家】高晓亮，在网络和报刊发表有散文小说作品等，现居陕西汉中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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