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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孤才绝朱淑真
原创 楚文涛 读书村 2022-01-22 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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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诗文中的女子
——情孤才绝朱淑真
作者 | 楚文涛
(一)
公元1180年(淳熙七年)暮春时节,南宋首府临安(杭州)城的西子湖,碧波微澜,茭蒲青青。岸畔杨柳遍植,飞絮悠飏。一个雾气氤氲的傍晚,一位袭着罗袖绿衫的清丽女子,两行清泪,踟蹰独行。蓦地,她侧转身子,面朝着灵隐寺方向,纵身一跃,惊得四野几只杜鹃鸟,哀鸣不已。至此,一个名叫朱淑真,才气与李清照齐名的南宋女词人,香消玉殒,长眠湖底,享年35岁。
公元1182年(淳熙九年),平江通判魏仲恭辑刻《断肠诗集》并作序:“早岁不幸,父母失审,不能择伉俪,乃嫁市井民为妻。”还言,朱淑真为非正常死亡,其诗稿所传者百不一存,俱让父母一火焚之。
明代史学家蒋一葵,在纪传体通史《尧山堂外纪》中:“其夫村恶,蘧篨戚施,种种可厌”。认为朱淑真的丈夫,就是一个贩夫走卒。
台湾当代十大畅销书作家之一的柏杨,也说《断肠诗词》的作者朱淑贞,一代才女,竟嫁了个不识之无的庄稼汉,其愚如猪,跟那种男人同床共枕,简直是奇耻大辱。
试想,在封建婚姻盛行的时代,讲求门当户的富饶江南,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怎会嫁给贩夫走卒之流呢?凡此种种的史料,却不经意间印证着坊间的另一种流传:朱淑真所青睐的情郎,因屡试不中,薄情不返。后被父母威逼,嫁给俗吏。婚姻的不合不幸,导致朱淑真精神出轨。其不堪忍受家庭、社会的侮辱和恶意诽谤,愤然殉情,跳河自杀。
千百年来,时光流转。对朱淑真的情路历程乃至死亡之谜,是缘因历代文人受封建礼教的羁绊,抑或年代久远,尚有其它的特殊隐情,真实情形已无可考。
(二)
朱淑真(约公元1135年--约公元1180年),号幽栖居士。生于南宋官宦之家,诗书簪缨之族。幼年受父兄影响,吟诗作词,才思敏捷,文章清幽,写得一手漂亮的银钩精楷。受封建家族束缚,虽终日困居深闺大院,但其率真和浪漫的性格,对诗词更是情有独钟,在杭州青芝坞以及周边的青山绿水中,却时常飘荡着她银铃般的欢声笑语。
《探梅·温温天气似春和》:“温温天气似春和,试探寒梅已满坡。笑折一枝插云鬓,问人潇洒似谁么?”《下湖即事》:“晴波碧漾接长空,书馆春寒柳曳风。隔岸谁家修竹里,杏花斜映一枝红。”朱淑真的早期诗作,俏皮可爱。本人也如所有同龄少女一样,对大自然的一花一草,蓄思含情,将伤春、惜春的一颗娇痴少女心,刻画的一览无余。
妙龄的朱淑真,曾有过一段唯美的爱情。“恼烟撩露,留我须臾住。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据《清平乐·夏日游湖》,原来是两人相约,在开满莲花的湖边赏花。无奈天公不作美,湖面弥漫起一层薄雾,朦胧中难以看清亭亭玉立的清荷。枝叶上的露珠,悄悄地湿了他们的鞋子,撩起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愫。水中多情的荷,轻轻摇曳,仿佛在挽留他们匆匆的脚步。淅淅沥沥的绵绵细雨,搅坏了她们的兴致。她含情脉脉地看着心上人,见他白衫磊落,心里不禁喜欢几分,顺势撒起娇来。
从字里行间来咀嚼,那么地情意悱恻,那么地撩乱芳心。卓绝聪慧的文艺天赋和对未来无限憧憬的浪漫,一份浓郁朦胧、懵懂少女的春梦,跃然纸上。通篇词作,更有朱淑真大胆追求爱情,“生而有情”的临在以及芳心暗许的真性情。
(三)
天意弄人。
憧憬美好爱情、向往幸福生活的朱淑真,绝对想不到,未来的婚姻,会满是愁肠。未来的生活,竟演变的千疮百孔。
19岁那年,父母作主,让她嫁给一个平庸而无情趣的俗吏。这对于一个多愁善感的诗人来说,实在是灾难。
《愁怀》:“鸥鸬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宜。东君不与花为主,何以休生连理枝。满眼春光色色新,花红柳绿总关情。欲将郁结心头事,付与黄鹂叫几声。”她以鸥鹭、鸳鸯借物衬情,认为其虽不是同一种鸟类,却生活在同一个水池里,暗喻自己婚姻的不幸悲苦,表达自己内心的忧伤。《闷怀》:“黄昏院落雨萧萧,独对孤灯恨气高。针线懒拈肠自断,梧桐叶叶剪风刀。”笔墨间,一个嫣然极致的女子,幽居深阁,独自泪垂,忧伤、叹息、企盼而又无奈。
更有《寓怀二首》:“淡月疏云九月天,醉霜危叶坠江寒。孤窗镇日无聊赖,编辑诗词改抹看。菊有黄花篱槛边,怨鸿声重下寒天。偏宜小阁幽窗下,独自烧香独自眠!”不乏看出,其对丈夫的鄙薄厌恶,对自身命运的的感叹与不甘。是呀,朱淑真的痛苦不堪以及愤懑忧郁,岂止是一把辛酸泪和一寸肝肠断?
面对一桩媒妁之言的封建婚姻,对于一个情感丰富、才华超群的女诗人,是何等的错配与不公?
还说,朱淑真婚后,有一次跟随丈夫去外地,眼看着舟行山水,美景如画。丈夫却毫无文学修养,一点也不懂得欣赏。“轻圆绝胜鸡头肉,滑腻偏宜蟹眼汤。纵有风流无处说,已输汤饼试何郎。”诗作《圆子》有证。她把自己比作圆滑光洁的圆子,把丈夫讽刺为粗俗低廉的鸡头肉(或芡实)。面对一个庸俗之人,朱淑真纵然有多少风情话,对于丈夫这个连“何郎傅粉”的典故都不知谓之何物的笨东西,怎么倾吐、诉说?
没有精神世界的交流,落寞就像是一剂毒药,时刻侵蚀着朱淑真的心。她不得不把满腹情怀,付诸丹青,寄予诗词。
(四)
正因为与丈夫没有共同语言,没有感情基础,在志趣爱好方面格格不入,文才学识方面天差地异。加之朱淑真的丈夫,不仅粗鄙庸俗,还纵情声色流连勾栏,经常彻夜不归。这桩无味寡淡的封建婚姻,在朱淑真率真叛逆的血脉里,如烈火烹油般,迅速走向崩塌。
说一日,朱淑真丈夫回家,发现床铺上放着许多诗稿,便随手拿起来观看。见满篇的“悲伤愁苦”和“怨恨烦恼”字句,立时大怒:“你在家当个官太太,享受荣华富贵。为什么总是在说悲伤、愁苦、怨恨、烦恼之类?这不是在故意丢我的脸?你是个女人,就要按照纲常伦理,老实严守妇道。以后不许玩弄笔墨,写诗写词。平时闲着没事做,多学些女红。只要给我看好家,多做些针线活就行了。”
面对丈夫不通情理的诘难,朱淑真刚烈倔强,不屈不挠。遂拿来纸张,挥笔写下“檄文”《自责》:“女子弄文诚可罪,那堪吟月又吟风。磨穿铁砚非吾事,绣折金针却有功?”朱淑真才高于世,曲高和寡,如何能甘受摆布?
朱淑真对于丈夫的粗暴行为,表示强烈抗议,表现出一种大胆叛逆与命运抗争的凛然。而这些诗句,何尝又不是对封建礼教和压迫歧视下,被摧残、被漠视的普通妇女之心声的坦露呢?
朱淑真留给后世的,是一个活脱脱在情欲与世俗礼法中,不屈挣扎的灵魂。
(五)
时光匆匆间,朱淑真对丈夫甚至于厌恶。她的干寸柔肠,不能安抚,她在痛苦的深渊里,不能自拔。她只有将心境,流露在笔端,也只有将千结情丝,在诗句中妥帖安放。这一期间的满腔愁词,成就了后世传吟、脍炙人口《断肠集》的主旋律。
在无数次争吵之后,朱淑真决绝然,独守空房,不再与丈夫苟且生活。她刚烈的性格和对真爱的向往,在当时,可谓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异举。但这就是朱淑真,她自有的真性情呀!
朱淑真,这个被风景如画江南诗词书赋的灵气浸润得外美如花、内秀如竹的女子,这个驾驭文字如荡秋千般随意自如的女子,却无法驾驭自己的命运,在满怀悲怨情愁中,为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面对世俗的污言浊语,诗文中的朱淑真,有她惊鸿一瞥的眉眼,有她凝脂滑肤下触摸血液温热奔涌的忧伤,更有她抗争封建礼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道路的决然与浩然。诗作《黄花》:“土花能白又能红,晚节由能爱此工。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何尝不能咂摸出一代词女的情孤才绝?
穿越千年时光,这位集天地之灵秀,成长在西子湖畔绕丽山色中的诗意女子,裹着江南雨烟的柔肠千结,在飘着海棠花香的情痴浪漫中,成为活脱脱地性格孤高与绝世才情,也注定逃不开红颜薄命的谶语。
她的人生,她的婚姻,注定要以悲剧收场。
我辈只能是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六)
千年来,好一句“赵宋词女,李朱名家”。如今,人人只闻李清照,再也不识朱淑真。
近人研究宋代妇女文学时,大抵以李清照为首,淑真为次。评价方面,亦认为淑真才力稍逊于易安。博学之士们认为淑真的词,骨韵格调上不及易安,气质上也缺乏易安那种在绝境之中仍能一笔宕开的旷达胸襟,又只会写苦兮兮的恋情作品,题材狭窄、意旨委曲,甚至进行人身攻击,说她“密约黄昏试晚妆”,“身名不爱诗名爱”。
可是,朱淑真既没有个像李清照之父李格非一样开明的爹,也没有遭逢时代巨变、家国祸乱,她只是个一直困守深闺、渴望自由追求爱情的女子啊,又怎能处处以李清照所达到的标准来衡量她呢,更毋庸谈,以当时男性诗人的标准来指指点点了。忽然间,想到李清照的《夏日绝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不知,能否贴切朱淑真“宁可抱香枝上死”的至情至性?
朱淑真,一个断肠词中的断肠人。她的高标孤烈,令人赞叹;她的爱情悲剧,令人扼腕;她的绝世才情,注定会巅峰寂寞;她的率真叛逆,更为封建礼学者们所不容。
真性情的朱淑真,已逝千载。在文学千年长河的偌大舞台上,却迎来了一束束照向她的镁光灯。
《断肠集》的传世,让芸芸众生,为之张目,为之缱绻。断肠泪,更是逢知音无数。岁月悠悠,淑真有知,亦当含笑九泉了。
(图片素材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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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楚文涛,在报刊和网络媒体发表有散文作品等,现居西安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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