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充满童趣的漫画——《阿宝两只脚，凳子四只脚》，创作于1926年，画中的主人公阿宝一幅稚气天真的模样，阿宝是丰子恺的大女儿丰陈宝的小名。我们看到的这幅右上角写着“给阿宝藏”的作品，是1958年11月重绘的（年谱，P650），当时丰子恺已经是61岁的老人，而阿宝也将要进入不惑之年。1935年，在阿宝14岁的时候，丰子恺专门写了一篇《送阿宝出黄金时代》，先生说“你已在我们不知不觉之间长成了一个少女，快将变为一个成人了。在送你出黄金时代的时候，我觉得悲喜交集。”

当老先生重绘这幅漫画时，他的童心又一次被唤醒了，时光一直回流到32年前——那时的阿宝，只有6岁（1920年8月28日出生），丰子恺膝下已有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他的世界是围绕着儿童转的，他发现了“人间最富有灵性的是孩子”。1926年和1927年，这两年里他创作的儿童漫画，像春天的青草一样茂盛，有《爸爸不在的时候》《阿宝赤膊》《阿宝两只脚凳子四只脚》《软软新娘子》《建筑的起源》《小瞻瞻的梦（4幅）》《穿了爸爸的衣服》《瞻瞻的脚踏车》，《瞻瞻的黄包车》《开火车》《爸爸还不来》等等，这些作品后来结集为《儿童漫画》。

这些作品，大多取材于他自己和孩子们朝夕相处的日常生活。先生以漫画的形式将孩子成长的故事记录下来，为他们留驻了那些童年最美好的瞬间，先生自己所说，“我的孩子们！憧憬于你们的生活的我，痴心要为你们永远挽留这黄金时代在这册子里。”关于“阿宝给凳子穿鞋”这样的童年糗事，丰子恺不仅有画，还有文字记在《给我的孩子们》（1926年耶诞节作）一文中：“阿宝！有一晚你拿软软的新鞋子，和自己脚上脱下来的鞋子，给凳子的脚穿了，刬袜立在地上，得意地叫“阿宝两只脚，凳子四只脚”的时候，你母亲喊着“龌龊了袜子！”立刻擒你到藤榻上，动手毁坏你的创作。当你蹲在榻上注视你母亲动手毁坏的时候，你的小心里一定感到“母亲这种人，何等杀风景而野蛮”罢！”（《缘缘堂随笔集》，浙江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P13-14）

丰子恺先生的这些儿童漫画，不仅出于他敏锐细致的观察，更源自于他的一颗赤子之心。1927年10月，丰子恺从弘一法师皈依三宝，取法名为“婴行”，马一浮先生在为《子恺漫画》再版的题词中，这样写道，“吾友月臂大师（即弘一法师）为予言丰君子恺之为人，心甚奇之。意老氏所谓专气至柔复归于婴儿。子恺之于艺，岂其有得于此邪？若佛五行中有婴儿行，其旨深远，又非老氏所几。然艺之独绝往往超出情识之表，乃与婴儿为近。婴儿任天而动，亦以妄想，缘气尚浅，未与世俗接耳。今观子恺之贵婴儿，其言其恣直，似不思议境界。”（年谱，P140）

“我相信一个人的童心，切不可失去。大家不失去童心，则家庭、社会、国家、世界、一定温暖、和平而幸福。所以我情愿做‘老儿童’，让人家去奇怪吧。”（《我与<新儿童>》，1948年4月8日）

 (20211411  叶奕君 唐洁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