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斗内传——出人意料的结局（十八）（故事新编）

孙柏昌

生活，终究是生活。

生活的脚步是不会遵命于人的设计的，不管是步履匆匆，还是踽踽蹒跚。

生活终会出人意料，或喜剧；或悲剧。

当我坐在办公室构思以枣花为主人翁的小说三种结局的时候，出人意料的结局却随着一声悲壮的敲门声石块般地迎面砸来。

其实，我的本意一点也不想把一个鲜灵灵的枣花，一个散发着馥郁清香的乡村姑娘，一个正蓬勃着灵感状态的青年诗人，变成一个玩偶，贴上人们所需要的标签，或者涂上某种颜色……

当电视镜头、平面媒体、广播电台轮番爆炸着枣花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直渴望着她会顿悟式决绝，飘然离去。回归那苦丁花一片金黄、蒲公英漫天飞舞的原野。

每每在电视新闻看到她那飘忽着迷醉的眼神——那曾经游动着一条小鱼的湖一般的眼睛呀，每每听到她那言不由衷的慷慨激昂——那曾经浸染老盐河咸味的乡音已经被异化得不伦不类了，我的心里都在急促地抽搐。一次拧转电视频道离开，又一次拧转着回来……我既害怕看，又禁不住要看。心底一直在涌动着莫名的悲哀……

尽管我为自己的小说设计了三种结局，但是，我的心里却始终如许多善良的朋友所希望的那样——定格在第三种。

“乡村诗魂”，我刚刚写下小说题目时，门，“咣当”一声撞开了。

阿斗、老土架着枣花走了进来。她头发零乱着，嘴巴在喋喋不休着：

“你们是谁？为什么拉扯着我？我今天要去大学演讲。明天还要去‘三鹿’呢……你们是谁？”

“枣花，枣花，你怎么了？”我的眼睛潮湿了，眼前的枣迷离成一团雾。

“你是谁？你是谁？”枣花惊乍乍地看着我。

我求救似的盯着老土：我们的枣花究竟怎么了？

老土摇了摇头，很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是一代新型农民。不再像我们的父辈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了。我们要大踏步的自信的走进诗歌的殿堂……”

枣花在演讲着，眼神飘忽、迷离，却笑得非常灿烂。

“我的灵魂是蓝天上的云雀，唱着金黄麦浪夏日风……”

她的双臂鸟儿般飞舞时，右臂却牢牢地抓在老土的手中。

“枣花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厉声责问老土。

“阿斗，你自己最清楚了……为什么问我？”老土说。

“唱着红枣灯笼般缀满枝头……”

我巡视了一下房间，是呀，阿斗呢？当门被撞开的那一刻，我看见阿斗、老土挟持在枣花两侧，阿斗的眼神沮丧得一塌糊涂。

“那天，我喝醉了，你不是一直和枣花在一起吗？”老土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诗歌是犁，是锄……”

“你说什么？老土——”

“你怎么忘记了呢？阿斗——”

“我是阿斗？”

“你不是阿斗，能是谁？”

“我是阿斗？”

当我重复到第九次的时候，我才最终认定，原来我就是阿斗。是的，我就是阿斗，一个罪孽深重的阿斗。其实，当我设计一条裤子的圈套的时，就知道自己是阿斗。我不断地分裂着自己，一会儿是我，一会儿是阿斗。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醉。我经常听到两个家伙在我的灵魂里厮杀的声音。是我这样一个分裂的性格亲自杀害了我心灵里的女神——枣花。

“枣花，枣花，你能够原谅我吗？原谅我……”

“诗是太阳，是九月的霜……”

“枣花，让我们一起回家，一起回家。”

老土说。他告诉我，他愿意照顾枣花，和她一起走到生命的终点。

我搀起了枣花的左臂。

此刻，我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震动了一下，我感到阿斗已经飞向了空中，正注视着我们三个人的身影，走在平原上，走在黄昏时的暮色里……

“诗是枣花……”

一片氤氲的暮色里漂浮着枣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