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世立归零
(2009-12-08 10: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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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世立归零
“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仅仅是做业务,我们是在改写旅游界乃至航空界的历史。”小个子武汉商人兰世立曾经抛出过的众多豪言,随着他如今的身陷囹圄而变得逐渐虚无,但唯独这句话如今回味起来却显得别有一番味道。
文/《华夏时报》记者 王潇雨
8月26日,武汉中院再次驳回了信中利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下称信中利)和东星集团提出的对东星航空有限公司(下称东星航空)的重整申请。
同日,武汉中院一纸公告对开飞仅2年的东星航空宣布了“死刑判决”,国内民航业第一家宣布破产清算的航空公司就此诞生。
从年初至今,围绕着兰世立一手创建的东星航空股权转让直至破产清算,引发不知名民企、知名国企乃至外资PE的争相介入。尽管东星集团方面表示将继续上诉,但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按照《破产法》,涉及企业破产的判决均为一审终审制,因此东星航空未来起死回生基本已无可能。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东星航空的正式破产,标志着一直游走在阶下囚和政府座上客之间的兰世立,其商业人生已经退回到原点。
隐秘出手,汪潮涌难收残局
8月初,在秘密接触了两个多月之后,一直隐匿于东星集团几位为挽救东星航空命运而奔走的人士口中的“知名湖北籍企业家”现出了真身,他便是信中利投资有限公司创始人、前摩根士丹利北京代表处首席代表汪潮涌。
不同于今年年初巴菲特押宝比亚迪电动车未来的投资,汪潮涌此举更像是拯救东星航空于危难之中的“拔刀相助”。在重组身份曝光之后,汪潮涌本人很快进入了角色。从8月5日开始,身在美国的汪潮涌对国内媒体纷至沓来的电询几乎来者不拒,不仅大方地坦承自己将出资挽救东星航空,更是一点点地将重整方案及思路抽丝剥茧般地向公众展露出来。
8月17日,汪潮涌在与东星集团联合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端坐于主办方席位正中央,面对众多媒体侃侃而谈,虽然言语并不流畅,但思路清晰,态度诚恳。根据他的构想,信中利将投入2到3亿参与东星航空重整,新东星航空将成为立足于华中五省的区域航空公司,专注于神农架、张家界等旅游航线,并有可能进攻公务机高端市场。“一旦今后主导东星航空重整,信中利将仅仅作为一个财务投资者,管理完全交给专业航空管理团队进行。很有可能会引入国际知名航空公司作为战略投资者,以提供专业管理团队的支持。”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投资专家,汪潮涌此举似乎显示他有意借东星航空这盘“残局”在航空业施以拳脚,甫一出手便引发寄望东星航空重整各方的强烈期待。但他将进入航空业的第一个步点踏在破产管理人看来已“毫无重整价值”的东星航空之上,投资的目的以及前景难免让人猜测。
在一位民航业界资深人士看来,尽管汪潮涌在摩根士丹利任职期间曾参与过国内航空企业的上市运作,并有过许多成功的投资案例,但“彼时的航空业与现时的航空业有太大的不同,国有航空企业与一家频临破产的民营航空企业有太多的不同,航空业的回报周期与信中利之前投资过的IT以及文化娱乐产业的回报周期有着太大的不同。”
按照汪潮涌的说法,他投资东星航空的一个主要原因是“看中了武汉运输枢纽的发展潜力”。但在某国有航空公司武汉分公司一位高层看来,对航空运输业来说,尽管武汉在地理位置上占据优势,但碍于湖北省经济发展水平的限制,武汉的航空市场一直犹如“鸡肋”,与其所占据的区位优势不相称。
“不管是从武汉及其周边乃至湖北省来看,缺乏大型的经济实体支撑,同时居民收入水平相对较低,这些都极大限制了航空业的发展。”不仅如此,“从武汉到周边几省核心城市的距离都在1000公里左右,在这个距离区间,航空相对于高铁的时间优势很不明显,而高铁相对于航空的票价优势却很明显,所以武合(武汉-合肥)高铁开通后,给武汉航空市场造成了很大冲击”。前述国有航空公司武汉分公司高层直言。
而对于自己的投资目的,汪潮涌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并不讳言,他透露自己在决定要做这件事之前就已经有了通盘的考虑,并且已经与诸如新加坡航空以及阿联酋航空这样的企业有了接触。
然而他并没等到这样的机会,8月26日武汉市中院再次驳回了东星集团与信中利的重整申请,这也是继8月19日之后第二次驳回该申请。在第一次被驳回后,东星集团与信中利向湖北高院提起上诉。8月23日,湖北高院裁定由中院立案受理。25日,武汉市中院组织东星集团、信中利公司、东星航空破产管理人召开了听证会。
法院认为:在重整方案中,虽然以信中利公司为代表的重整方表明首期将注入2亿-3亿元资金,对东星航空公司股权、债务进行重整,但其既未提供注人资金的来源、相关融资机关愿意提供融资的证明,也未提供债权人同意将其债权转为股权的证明,更没有对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利益进行保护的方案,而且缺少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同意对国有资产部分债券转为股权的相关意见,以及东星航空公司所在地武汉市政府和相关主管部门对该重整方案提供支持和帮助的相关意见。因此法院认为该重整方案不具备可操作性和依法重整的条件。
竞相重组,民企国企动机迥异
在东星航空被武汉中院裁定破产前,近半年的重整竞争中,上海宇界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宇界)与中国航空油料集团(下称中航油)值得特书一笔。在这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大戏中,宇界打响了头炮,而中航油则始终不遗余力地在为能够重整东星航空而奔走呼号。
原计划在7月3日召开的东星航空债权人大会,本应是一场宣布东星航空“死刑判决”的会议,然而正是宇界在6月22日突然现身延缓了这一进程。
6月22日晚7点,东星航空在上海宣布,将引进战略投资者上海宇界实业有限公司,上海宇界计划先期提供2亿元、后期再追加3亿元的贷款并购重组东星航空。根据双方协议,重组后的东星航空中,原东星航空股东的全部股份将不超过15%,同时由宇界负责管理团队人选以及公司经营,重组后的东星航空将根据宇界的意见进行更名,东星航空的经营地和主运营基地的选址将充分尊重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政府、中国航空集团、东航湖北分公司、南航湖北分公司的意见。
据东星航空方面介绍,上海宇界实业有限公司涉足投资航空业、房地产、精细化工等行业。公司成立于2003年,注册资本仅为1500万人民币。对于这样一家公司是否有能力承担起拯救东星航空这一重担,兰世立委托的东星航空全权代表赵长兵于6月30日在北京召开记者见面会时给予了解释,他表示:“不能仅仅看到宇界的注册资本是多少,这后面还有真正有实力的企业在支撑。”
然而,这家被称为背景神秘的公司在高调宣布介入东星航空重整之后便在一个多月里销声匿迹,再无半点后续消息。这对于分分秒秒都事关生死的东星航空来说,显然有些不合情理。值得注意的是,有媒体对宇界展开调查,发现这家自称经营航材的企业在航空业内完全不为人所知,而其公开资料显示的公司地址竟然有四处,其中还有民宅,但在这四处地址中都无法寻到宇界的影子。
“有人要重组东星我们都会调查的,像这样一家公司说要掏几个亿给东星,谁会信?”东星航空破产管理人代表、武汉市交通委的一位官员7月23日在京对记者表示。尽管破产管理人提出的“要重整,先拿出真金白银”从程序上确有值得商榷之处,但自始至终宇界都没有展现出其能够有实力启动这场价值数亿元救赎之路的能力,因而在这场大戏中所占据的戏份变得越来越少,直至悄然退缩到舞台的一角。
有知情人士认为,在众多与东星航空命运牵涉到一起的大小企业中,宇界更像是一个搅局者,其出现的目的并非真的自重整东星,而是让这个本已无任何悬念的事件突然间显现出另外的可能,打乱其本身的节奏。而这一切背后,似乎都显出兰世利的影子。
和宇界的“不靠谱”相比,中航油的名气与实力要大得多。
据中航油方面代理律师事务所提供给记者的资料显示,早在今年4月,中航油就已经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重整东星航空的申请,但在6月12日,该申请被驳回。6月23日,中航油又向湖北省高院提出了上诉。
中航油一直秘而不宣的重整意图之所以得以曝光,缘于上海宇界在6月22日站出来。正是自这时开始,中航油方面通过其代理律师开始频频主动与媒体联系,并在给媒体的材料里疾呼重整东星航空的强烈意愿。更耐人寻味的是,作为中航油旗下的南京空港油料有限公司、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航空油料有限责任公司、深圳承远航空油料有限公司以及郑州机场、深圳机场,也作为债权人先后向武汉市中院递交了重整申请。
中航油一方面尽可能多地“组织”东星航空的债权人们加入到提请重整的队伍中来,通过正常的申请渠道提出要求;另一方面也从中石油、中石化这样有影响力的大型央企处寻求支持,以期形成一种“央企三巨头支持东星航空重整”这样的舆论氛围,同时也通过法律专家的帮助从法律以及程序上寻找重组东星航空的依据。
坚持要求重整东星航空的各方并没有白费力气,原定于7月3日召开的债权人大会得以延期,也使得各方有了更多的时间来施展各自的解数运作。
7月4日,应中航油代理律师、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尹正友的邀请,我国破产法领域四大权威专家齐聚北京友谊宾馆,就中航油申请东星航空重整案展开了一场论证。论证的结果显而易见,与会的专家一致认为,新破产法创设重整制度的立法宗旨,就是要在债务人有重整可能时,优先适用重整程序,以挽救企业,避免破产清算可能产生的社会不良影响,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应遵循这一原则。在部分债权人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受理后,人民法院仍可以受理其他债权人提出的重整申请。
中航油作为东星航空最大的债权人,期望挽回损失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但如此不遗余力地为重整东星航空鼓与呼,尤其是在明知自身并无航空业经营资质的情况下仍提出要注资东星航空,本身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在尹正友看来,中航油坚持要求重整东星航空,主要是因为“东星航空的航空运输经营权以及航线、时刻、飞行员、客户市场等核心资产,只有通过重整在持续经营的条件下,才能发挥其价值和作用。如果最终决定对其进行破产清算,该等核心资产因为无法转让而不能体现任何价值,进而就会给最大的债权人中航油造成巨大损失”。因此“中航油坚持重整的直接动因,就是想避免或减少国有资产的损失”。
但按照东星航空破产管理人目前公布的资产状况看来,被拖欠了1.4亿元的中航油如果要想重整东星航空,那么至少需要向这个“窟窿”中再添5亿元。“没有人傻到这种程度吧,明知是个大窟窿还要往里扔钱?”破产管理人方代表之一的武汉市某办人士反问记者。
“如果东星航空破产了,那么对于像中航油以及机场这类企业的直接责任人来说,肯定是要承担国有资产流失这样的责任;但如果东星不破产,这笔账哪怕是一笔烂账,也是有根可寻的,算不上国有资产流失。”前述武汉市交通委官员对记者表示,“这就是他们拼命想要重整东星航空的原因,哪怕他们知道这个企业已经没有重整的价值,但也一定不能让它倒掉。”
GECAS,伙伴变身追魂手
曾把兰世立列入中国富豪榜的《福布斯》杂志对其的评价是:“善于同国际财团打交道和善用国际资本的力量。”
而如今看来,东星航空倒下的直接原因却正是来源于国际资本的力量。正是在美国通用电气公司旗下6家企业的直接助推之下,东星航空走上了破产清算之路。其向破产管理人申报的有争议的24亿元债权,也让东星航空陷入更加艰难被动的境地。
据通用电气(中国)有限公司新闻发言人李国威透露,公司使用任何手段都无法使东星航空偿还欠款。因此只得由GECAS等6家公司提出破产清算申请,因为这样非常简单、直接、合法。
今年3月10日,GECAS等6家公司向武汉市中院提交申请,要求对东星航空进行破产清算。如果这一申请最终被法院批准,则东星航空将以破产清算的方式走向“死亡”,其资产将被拍卖用于清偿债务。
回溯至2005年,东星航空向GECAS及欧洲空客公司租赁和购买了各10架空客飞机,总价值约为120亿元人民币。按照当时的说法,这一交易是GECAS、空中客车公司在全球范围内与新设立航空公司签订的单笔最大租赁和购买合同。而且,GECAS、空客一反以前租售飞机必须要提供银行担保的惯例,所签的融资租赁协议和卖方信贷协议中均不涉及担保问题。
正是这一后来经常被兰世立津津乐道的“友好”举措,铸成了今日夺命逼债之结果。
据一位熟知内情的东星航空内部人士透露,事实上,当时国内根本没有银行敢为东星航空做担保,因此,GECAS通过对东星集团进行考察,对投资人在过去几年的经营业绩、团队的综合经营能力以及未来的商业计划等方面详细评估,最后做出了一个可能让他们后悔不迭的决定——免担保。
GECAS提出这笔24亿元的争议债务,在赵长兵看来完全有些趁火打劫的意味。他透露说,GECAS等公司计算债权的方式极不合理。东星航空3月15日被停航后,破产管理人与GECAS等公司签订了租赁中止协议。按照最初的约定,东星航空需为中止合同交纳违约金。同时,GECAS等公司将飞机转租给国航的租金
(23万美元/月架)低于当初租给东星航空的租金(30万美元/月架),原租赁合同10年有效期内的租赁差价,也需由东星航空支付。
赵长兵认为,东星航空仅拖欠GECAS等6家公司1000万美元左右的飞机和发动机租赁费用,而且东星航空此前已经预交了约2亿元人民币的飞机大修保证金和违约保证金。对此,通用电气(中国)有限公司拒绝作出回应,并表示将在合适的时候公布相关数据。
2005年起,GECAS牵头的6家公司陆续向东星航空租赁了9架空客A320飞机,但东星航空从去年9月开始拖欠租金,在多次索要租金无果、中航集团重组东星航空失败后,6家公司今年3月向武汉市中院提交了对东星航空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后者于3月30日予以受理。
中航并购,兰世立孤注一掷
“兰总,这件事你还想不想做?要是想做我们就尽力给你促成,说实话你的底线是什么?”“我要5亿元现金,只要拿钱我就签字,没钱打死我也不签。”
这段对话发生在今年3月13日下午,对话的一方是武汉市交通委员会的一位官员,而他所说的兰总,正是如今已经身陷囹圄的兰世立。
从年初东星航空与中国航空集团公司签订重组意向书开始至今,这位官员几乎参与了整个事件全部的决策工作,在向记者讲述东星航空抗拒收购前后的详情时,他反复强调:“我在这里保证,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都是有据可查的。”
这位官员回忆说,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东星航空就已经相当困难了。当时的东星航空法人代表周永前给武汉市政府写了封信,提出自己不想当法人代表了,原因是在其担任法人代表期间,代表东星航空在外签了很多借款合同,看到借了这么多钱,周感到害怕。后来东星航空的法人代表就由汪彦坤来担任了。
去年7月,东星航空将本应按期上缴民航局的机场建设费扣下挪作他用,引发了民航局对其的惩罚。首先是停飞了其武汉-上海-武汉航线,而后又下发通知要在当月停掉其武汉-深圳-武汉以及武汉-广州-武汉航线。“当时兰世立去找武汉市政府,并由市政府作担保,找到武汉市一家企业借款3000万,直接打到了民航局账上,因此航线才没有被停掉。”
记者清楚地记得,当时在做关于此事的报道时,身为东星航空常务副总裁并兼新闻发言人的汪彦坤非常自信地对记者表示:航线不会停,不信到时看吧!
前述交通委官员透露,正因为在资金上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兰世立决定为东星航空寻一个出路。去年年底,兰同融众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融众集团)董事长谢小青一起前往北京,拜会了中国航空集团公司(下称中航集团)总经理孔栋,并表示出愿意将东星航空出售给中航集团。
“当时中航集团正好有意在武汉打造中部枢纽,双方因此一拍即合,并很快给湖北省政府发函,询问湖北省对此事的态度。”前述交通委官员表示,“当时省里将函件转到了市里,市里又转到了我这里,于是我就约汪彦坤和周永前见了面,表示了对此事的支持态度,并帮助省政府起草了给中航集团的回复函,其中明确表示坚决支持重组,并承诺如中航集团在湖北设立分公司,将给予其基地航空公司的待遇。”
2009年1月7日,双方即在武汉签署了重组意向书,当日中航集团派出的审计、会计以及律师组成的工作组进驻东星航空,开始进行尽职调查。为了表示诚意同时也帮助东星航空渡过难关,中航集团先行给东星航空拨付了9000万元,用于补发拖欠的员工工资以及部分借款。
时间转至一个月后的2月7日,中航集团与湖北省政府在北京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似乎一切都顺利的时候,“兰世立突然变得不配合,人不露面,电话不接,也不配合尽职调查。”这让刚刚还在庆祝“三大航”齐聚武汉的湖北省政府开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敦促武汉市政府成立了一个专门班子,来帮助中航集团推进重组。
据透露,当事双方谈判的初步结果是中航集团承担东星航空全部的债务,经过安永会计师事务所以及武汉众环会计师事务所双重审计,这一部分大概是5亿元,同时中航集团再付给兰世立1.68亿元,按照中航集团方面的说法是通过审计得出兰世立投资到东星航空的资金。
“他算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折腾一场,最后得到的这笔钱还完债就所剩无几了,于是向市政府提出新的要求。”前述交通委官员介绍。
兰世立提出,将龟山下洗马长街交给东星开发,且容积率在4以上。但龟山风景区的规划不允许建高密度建筑。兰世立还提出,以20万元/亩的低价,让东星征地300亩进行房地产开发,而根据国家规定,任何涉及房地产开发的土地交易,都需依法实行公开招拍挂。
结果显而易见,兰的要求被市政府断然拒绝。于是有了3月13日下午兰世立同交通委官员的那番对话。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细节是,13日下午,兰就已经向交通委的官员透露了自己的“两手准备”,一旦谈不成便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通过各种渠道发布,这份材料便是3月13日晚流传开来的“东星航空抗拒中航收购”。
“我当时看到了那份材料,但是没想到他真的敢拿出去发。”前述交通委官员坦言。13日当晚,兰世立出逃珠海,在企图出境时被当地警方控制,随即被带回武汉,至今仍在被控制中。
东星之殇,始于地产
与很多奉行“不熟不做”理念的商人不同,兰世立投身商海以来,先后从事过电脑销售、餐饮、旅游、地产乃至航空公司等诸多并不相关且跨度很大的业态,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什么赚钱做什么。因此,进军投资回报率颇高的房地产业也成为东星集团发展进程中必然要实现的一个环节。
也许在2002年,当兰世立拿下鲁巷广场旁的这块土地时,并没能预见到它能成为现在的光谷CBD。脱胎于该地块的光谷中心花园一度有望成为东星集团整体发展进程上的一块基石,据兰本人当时在推介光谷中心花园时介绍说,这块42万平米的土地是分两期拿到的,楼面价约为每平米2000元,建造成本为每平米1800元。而有消息称,当年光谷区域并未兴起,兰仅以100万左右的低廉价格拿下了中国光谷CBD。
但在2002年拿下这块地皮后,东星集团旗下的东盛地产直到2005年下半年才开始动手修建光谷CBD,光谷中心花园商场最初计划于2006年10月28日开业,之后三度延迟开业时间。因此有武汉房地产界人士评论说,这已经错过了房地产盛宴的最佳时机,销售情况自然一般。而且光谷中心花园是一个综合性不动产项目,其中占据相当比例的商业地产部分更是处在泡沫之中。更严重的是,项目还陷入一房多售的纠纷。
2007年,光谷中心花园的业主们陆续发现自己买的商铺并没有在东湖高新区房管局备案,特别是一次性购买住宅的业主发现自己买的房子在东湖高新区房管局登记的楼盘中没有此项目。
据媒体报道,东盛地产违反东湖开发区房管局规定进行销售,导致1至3层商铺一直没有在房管局备案。东盛地产更是将4楼商铺先后于2006年8月以6100万的价格整体销售给武汉天银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之后又重复销售给业主,涉嫌重复销售。
“最多的一套房子卖了四、五家,惹了100多个官司,”不仅如此,“还因为付不起施工方工资,使得23个民工爬上塔吊讨薪,引发了极坏的影响。”一位武汉市政府内部人士透露说。
“当时还是市政府出面找到武汉的一家国有企业东湖高科,让他们出资7000万把光谷中心花园尚未完工的门面房买走,这才让东星集团暂时渡过了难关。”前述武汉市交通委官员表示。
然而,就是这个被兰世立寄予厚望的光谷中心花园,在今年3月份已更名易主,新东家正是陪同兰一起去中航集团洽谈重组的谢小青身后的融众集团。据一位武汉资深媒体人士透露,融众集团是武汉市一家颇具资源的投资公司,该公司一手促成了东星航空与GECAS之间租赁飞机的合约,也是东星集团债权人之一。
在东星集团一位员工看来,融众集团此举难免有落井下石之嫌。她透露说:“在东星航空资金最困难的时候,融众曾帮忙解决了几千万航油费用,远远不及光谷中心花园的价值。”
但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东星集团旗下公司之间互为担保、互相拆借资金早已经成为一笔乱账,光谷中心花园项目的产权结构就更为复杂,因此并不能就此认定是融众“鸠占鹊巢”。
“东星集团真正的软肋其实是地产项目,而非航空公司。”前述知情人士表示,
“在资金调配上,兰的设计是拆地产的钱补航空公司,航空公司有两三年盈利记录,或上市,或私募,融来的钱再反哺房地产业。可惜,由于受到经济危机影响,再加上操作中的种种不规范,使得这种‘地产+航空’的模式没机会循环起来。”
有知情人士透露,2007年10月中旬,湖北省审计厅2007第10期“审计情况专报”就湖北农行江南支行2006年向东盛公司发放1亿元项目贷款涉嫌存在风险和违规问题报告省政府,导致该行部分负责人被免职。而该笔资金中的9000万元,被东星集团挪用来筹建东星航空公司。
投资纸贺公路项目,也被认为是兰最终与东星航空主管部门武汉市交通委交恶,并导致陷入如今境地的重要原因之一。
2006年,东星集团下属的东天物业公司全额出资,完成武汉纸贺公路的投资建设,随后将其股权及收费权全部转让给武汉市交通委。武汉市交通委要求东星把公路经营权、收费证件同时上交。由于收费证件已经被抵押给银行
,武汉市交通委没有将4500万转让金支付给东星。为此,东星立即派出近200名新员工,连续一个星期到武汉市交通委大楼电梯口静坐。交通委的工作人员天天爬楼梯,日长天久,不胜其烦,最后,只好把这笔钱给了东星集团。
毋庸置疑,与地方政府交恶,让兰世立在旗下公司经营遭遇困境时,少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救济渠道;但真正让其陷入绝境的,还是其投机性极浓的多元化经营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