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光裕的牙关（一）

文/本刊记者  李紫兰

中国首富黄光裕的“出局”给本就跌宕起伏的2008带来一个最为戏剧性的岁末。

2008年11月28日，传了两周的“谣言”终被证实。国美电器控股有限公司(00493.HK，下称国美电器)正式发布公告称，公司主席黄光裕因涉嫌经济刑事案件，目前正在接受公安局调查。同时涉案接受调查的还有集团首席财务官周亚飞。

当日下午，中国证监会相关人士也证实，在三联商社（600898）、中关村（000931）这两家上市公司重组、资产置换等重大事项过程中，黄光裕旗下的北京鹏润投资有限公司有重大违法违规嫌疑，涉及金额巨大。

从来北京闯世界的潮汕白丁小子到闯进香港资本市场的本土家电零售巨鳄，2004年，国美电器完成香港上市时的“华丽的转身”，黄光裕在资本市场上实现了他最大的野心、霸业和无限的想象力。而如今，人们却喜欢在猜测黄光裕和国美电器未来的命运时，用锒铛入狱的黄宏生和创维的遭遇来做比照。

首富遭“面试”

1986年的一个冬天，一个17岁的汕头青年跟在哥哥身后，站在北京宽敞而脏乱的前门珠市口大街上。

他兜里揣着在内蒙古做小买卖攒下的4000块钱元，想着能不能把这条街420号一个100平方米的门面盘下来。这家两层小店本是一家国营服装厂的门市部，名叫“国美服装店”，它后来成为国美电器帝国的发源地。

这个人就是2004年、2005年、2008年三度荣膺“胡润百富榜”首富的潮汕人黄光裕，原名黄俊烈。

名人总是少不了被八卦，黄光裕的门牙之间有一条分得很开的齿缝，面相书里说，门牙有空隙的这种人不但与双亲缘薄，且缺乏蓄财运；而对于暴牙的解释则是，此类人虽富有行动力，但好冒险，且非常任性固执，不知收敛而令人侧目。

就像一位国美高管形容黄光裕对他的面试：“那是我几十年工作经历中最紧张的一次面试。他一言不发，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看着你，你感觉自己仿佛是笼子中的一头猎物，你不可能和他有平等对话的权利。走南闯北几十年，我也和不少大老板直接共过事，但是黄是最不可捉摸的人。”

而现在，轮到黄光裕要接受当局的面试了。

据公安部门调查，黄光裕名下秘密往来的可疑资金约有700亿元，他本人则涉嫌与股价操纵、洗钱、非法募集资金、偷税漏税等七起犯罪行为。

北京市公安局新闻办公室关于具体犯罪内容和黄光裕本人是否被限制人身自由等情况避而不答。然而，想象得到这位“饿死不打工”的潮汕人也许这辈子第一次要面临那么多无穷无尽的笔录，这次不是他面试别人，而要初尝被“面试”的不平等滋味。

香港科技大学社会科学部终身教授丁学良认为，黄光裕不过是一部长长的连续剧的最新一集，而这部连续剧能演多长，每集的间隔时间多短，谁也不知道。

光头小贩还是 “午夜杀手”

名人的公众形象总是免不了受到外界的评判。

成名以后的黄光裕酷爱两种发型——用发蜡抹得锃亮、纹丝不乱的背头和更亮的光头。背头的发型源自于他的商业偶像——同为潮汕同乡的香港首富李嘉诚。

2005年，他第一次剃了个光头在公众亮相时，有声音响起：“首富黄光裕光了头，是要说明他的每一分钱都赚得亮堂吗？”

2005年以前，黄光裕拥有鹏润证券和鹏润期货两家公司。2005年初，一笔期货生意导致黄光裕亏损40亿元。国美内部人士说，黄光裕就是在那笔交易之后剃了光头。

2005年4月，黄光裕出售了鹏润证券和鹏润期货的全部股权，当时对外的公开说法是，国美电器将中止一切非电器类业务。

一位彩电业的老总说：“黄光裕喜欢在北京鹏润大厦与澳门赌场对赌。他就是太年轻，太顺利，太张扬了。”他快速缔造“国美帝国”的同时，也获得了两个封号，“价格屠夫”和“午夜杀手”。

国美在各地开张的时候喜欢选在午夜，无数为新婚洞房购置家电的小两口和早就圈好报纸上的疯狂特价品的大爷大娘会半夜去站岗，一时间万人空巷。而国美团队每次推广制定战略计划一样也要持续到半夜，黄光裕基本上每天和他的高层团队，从下午开会一直开到凌晨2、3点，手下的人累趴下的时候，他精神奕奕地说：“我就是个夜猫子”。

某些时刻，黄光裕颇有大佬风范。他喜欢让别人等待。不管拜访他的是佛山的小家电供应商还是摩托罗拉的大总裁，他总是一句话“让他等吧”。想看到首富尊身的人，多半是要干等他一段时间的。

无论做什么，黄光裕还是会像刚创业的小生意人一样在心里算上一笔账，掂量是否合算，一次，当着中央电视台《对话》节目的面，他毫无顾忌地回应说：“我们曾算过一笔账，《对话》栏目影响很大，许多人花钱来都来不了，你们这是对我做免费宣传，所以是肯定要来的。”

黄光裕身上有潮汕人独有的精明。潮汕是那种必须走出去才有活路的地方，潮汕商人爱聚集在泰国和香港，在香港的上市公司中，有1/3是潮商名下的企业。有人说，上海人的精于算计，是越算越小；而潮汕人的精于算计是越算越大，所以潮汕商人被冠以“东方犹太人”的称号。

与国内媒体报道角度不同的是，《泰晤士报》曾经采访过他的记者不光给出温情的题目《儒雅首富——黄光裕》，还在文章结尾意味深长地赞叹“最不寻常的一刻出现在采访结束时。他陪同我们一直走到电梯门口，等待电梯，直到载有我们的电梯关门前黄还在不断的同我们问别。他的谦逊让我很有面子，尽管他是中国最富有的人，却视我如同仁——在一个等级森严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