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14日   礼拜三   晴

早晨，谭师傅如约开车前来。见面后问说：真的就只有四个人啊？就回他说：你也看见了，旺季过了，大街上都不见两个人，我能怎么办？之后又问他：会亏吗？

他说：亏倒不至于，但没钱赚跑着就没意思了噻……之后他吭了一下就又说：那这样，等一下人到齐了，我跟大家说一下，让每个人再给加点钱，你看怎么样？

一惊！忙说：坐地起价！这样不好吧，有一个人不愿意场面可就尴尬了。他却说：这个你不管嘛，你坐着别吭声，话由我来说，能加点最好，加不了也就算了嘛。

——主要是口袋里不争气，否则就甩几大张过去了……左右为难，于是只得就先装傻，看看情形再说……

一会儿工夫把人接齐，看大家都坐稳了，谭师傅就转身对大家笑着说：就你们这几个人啊？珠峰来回跑一趟得上千公里，你们这不得亏死我呀？你们再去帮我抓几个人来好不好，哈哈……（这就开始胡说八道了）之后他一指我，说：我下面要说的话跟这个人没关系哈，他不食人间烟火我不行，我有老婆孩子要养，所以就想跟各位商量一下……

：你们看哈，咱们跑一趟来回得四天，路上我不但是大家的司机，还得给大家做导游讲解，还得安排大家的食宿等等，得让大家吃好、住好、玩好，对不对？我这么鞍前马后地伺候大家也挺不容易的，对吧？咱们要是再多几个人，不用亏钱也就算了，可现在这么大个车上一共就坐你们四个人，我真是要亏死的。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大家总不至于看我忙活了几天，还得自己贴钱出来吧？我真的要养家的……

——至此，重点已然呼之欲出……于是谭师傅顿了顿（应该是在等气氛自然酝酿的火候），之后好像就极难为情地，对大家说：所以，我想跟大家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每个人再给加点钱……

：那！这个钱不让大家白加，路上安排食宿的时候，我一定会给大家推荐最最物美价廉的地方，帮大家把这个钱再省回来。我在这条线上跑十多年了，这个把握绝对是有的（意思就是，我也有把握让大家把钱浪费掉）。

天哪！这个老油条把话说的这么点滴不漏，几个年轻人哪里能是他的对手？果然，谭师傅的话音一落，阿乐立马就问说：那你想加多少？（完全没有‘你敢坐地起价，老子现在就砸了你的车’的意思）谭师傅回说：那就加150吧？

旁边的阿安、桃子、叶子，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道：加100就好啦~~（两个半广东人的腔调都是一样的）然后我们谭师傅就云淡风轻地来了句：行。

博弈立见分晓：谭师傅完胜。他用了装可怜、利诱和暗里威逼三式，只一招就把几个年轻人搞定了。连最后实收的那100元/人这个价位，应该也是他权衡后早就想好了的，开始说150/人，完全是为了给大家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让大家在已然完败的情形下，能多少得些‘还是少掏了50元的’小寄慰……（老油条真是太厉害了！）

前后不到五分钟，谭师傅已经把400大元收齐，并装进了口袋。最搞的是，他明明很得意，表情却依旧一本正经，而且始终不看我一眼，完全当我是空气……突然就特想笑！（其实实在已经在笑了，只是因为坐的是副驾的位子，得把脸使劲偏向侧窗不要被人看到了）本来是想看一下谭师傅出招后，大家能怎么拆招；这样来来往往过几招后，看会是个什么情形……万一僵住了，也好发声给打个圆场。却是万万没想到，几个人加起来，居然没接住人家一招，这实在就太搞笑了。

不过，好在钱不多，出来玩也没人会在乎……却因此也显明了另外一个状况，这车上的几个人还都蛮善良，不会斤斤计较。

谭师傅的能说会道和能办事，在业界是小有名气的。之前总听人说起，却从没领教过，因为跟他合作的几个月里，两个人几乎没有闲话过，每次接触都是匆匆来去，只为工作。此刻坐在他车上了才知道，他的那小名声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这边车一发动，之前老奸巨猾的谭师傅好像立马就换了个人……他先就极专业地给大家来了一通导游的开场辞：各位团友，大家好！咱们历时四天的‘珠峰行’，现在就算正式开始啦……咱们今天的目的地是日喀则，今晚要住在那里，我还要在那里给大家办‘边防通行证’（在拉萨也能办，但要花时间）……咱们今天这一路要停车游览的地方有：水葬台、羊卓雍措（羊湖）、卡若拉冰川、江孜宗山抗英纪念碑、白居寺、以及班禅大师的驻锡地——扎什伦布寺等等，每到一处，我都会给大家做详细的讲解……

谭师傅一边这么说着，我们的车一边就驶出了市区……

业已深秋，高原的夜寒能使路旁溪水周边的洼地上，结起一层薄薄的冰茬。而此刻初晨，夜寒尚未散尽，尘埃也都还在空气中凝结，于是，视野即清明到仿佛尽现了万物的原色。尤其是天空，纯净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仿佛藏青！那是一种极致的蓝，浅于黑，而深于蓝，几乎就是由蓝而黑地过渡。而道路两旁的柏杨，树叶已尽黄，此刻被朝阳映了、被微风拂了，在那样的天色里，鳞鳞闪烁着，簌簌婆娑着……抓个印象派的谁来，至少该就从此不会再纠结色彩的张扬了。

这会儿的车厢里安静异常，大家都正透过车窗，在贪婪地欣赏着世界屋脊的晚秋。谭师傅暂时收起了他的能说会道，专心地开着车……久久，他才沉沉、且极富深情地对大家说：每年拉萨郊外的这片柏杨林，树叶开始转黄的时节，我们这些从内地到拉萨来讨生活的人，就开始互相念叨：该回家了……生活不易，可该回家的时候也得回家呀。

出发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一处“水葬台”……如果来之前没有做功课，身旁的司机或导游又不如谭师傅能说，那这个所谓景点可就真没啥看头了……

（前面对西藏最主要的几种殡葬方式已经有过介绍，这里略过……【见 （原创）走遍中国----西藏--拉萨--304房--葬（鹰）】）

大清晨被拉来看这个，真丧气。可是因为大家都好奇，所以几乎所有往来这个方向的旅游车，就都会在这里停一下。可却又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可看，所以前后顶多十分钟，——也就是正好把大家恶心到、或者把心情搞坏后，就可以上车继续前行了。

将近正午，我们的车开上海拔5030M的‘岗巴拉山口’时，眼前豁然开朗！——远处明明白白的一大块“碧玉”，生生就被嵌在了群山连绵的谷间。明知道那就是“羊卓雍措”了，大家却任谁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承认是它。因为就一个湖泊而言、就此刻这个可遥遥俯瞰的位置而言，她实在是“假”的太过分了……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湛蓝、这么宁静、这么显贵的湖泊呢？

羊卓雍措，俗称“羊湖”……但因为藏北的阿里地区有个更正宗些的“羊湖”，所以官方只认可这里的全名：羊卓雍措。羊卓雍措音译的意思是：羊，上面；卓，牧场；雍，碧玉；措，湖泊，联起来就是：高原牧场的碧玉之湖。这里是一处高原堰塞湖，据说湖中水产丰富，盛产肉质细嫩鲜美的高原裸鲤（可惜之前说过，人家藏族人不吃鱼）。这里与“纳木措”和“玛旁雍措”，并称为西藏的“三大圣湖”。

但在藏家人心目中，羊卓雍措又被称为是：神女散落的绿松石耳坠。那么，为什么是“绿松石耳坠”、“散落”又是怎么回事呢？

所谓“绿松石耳坠”中的“绿松石”，当然是强调湖泊的“翠、绿”，这个没什么好解释；需要解释的是“耳坠”……这是一款藏地古老的经典式样：将三四粒仅碧螺春大小的绿松石穿孔、并逐一用线吊起来，然后长短不规则地促结成“坠”，顶部用藏银添加个小盖儿装饰，盖儿上又接个或钉、或钩、或扣的穿耳针，就成了。戴这款耳坠的好处是，人一动起来，线“坠”的绿松石们就会跟着动起来，因此人就会显得很灵气、很俏皮。

那么，这样的一款“耳坠”又是怎么体现“散落”的呢？——对不起，此刻已然完全没有体现了……却是相传，古时候的羊卓雍措是四连湖，之后水位上升，才渐渐就联成一整块，成了如今的样子。如今的羊卓雍措，在群山中延绵达一百三十余公里，于是无论从哪个角度，就都不可能看到她的全貌了。可是却似也因此，更就为“神女”，添了些沧海桑田、造化弄迁的神秘与悠长……

从山口下到湖畔，需要约二十分钟的样子。期间谭师傅问大家说：你们打不打算买这里的门票？门票要40元/人……要是不打算买，我就直接往前开了，反正这段路是一直沿湖走的，景色也不会落下，只是你们就不能下到湖边去了。其实湖边实在也没啥，就只有那么一块石碑……

大家却一致表示要买门票，觉得既然来了，就该把所有感觉都给找全。于是谭师傅就又说：那这样，我把车开下去后，先赖在那装傻，你们下车后动作快一点，尽量快去快回，这期间要是没人来问，咱们门票钱就算是省了；可要是有人来，就得掏钱了……

真是不好运……我们的车刚停下，那个藏族工作人员就过来站在了车头。谭师傅放下车窗，那人往车里瞄了一眼，然后跟谭师傅扬了一下下巴。谭师傅装傻，也跟那人扬了一下下巴，并且挑衅似的问人家：啥事？那人反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就又一扬下巴说：门票！装傻装不下去了，谭师傅只得转身对大家说：赖不掉了，给钱吧。

这边收齐了钱，转身从窗口递给那个人。那人数了一下后说：车上不是五个人吗？谭师傅手一指我，冲那人吼道：你看不见他是个导游吗？那人头都没再抬，只“哦”了一声就走开了。谭师傅随即扭脸过来说：这些事本该都是由导游来做的，可你看你，哪就像个导游嘛？

之后，谭师傅就又跟大家说：那你们去玩吧，我把车往前开一点，你们等一下回来到前面找我……另外就再提醒一下哈，别忘了我在路上给大家说的，千万不要跟这里的藏民纠缠，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也千万不要紧着举相机拍人家、和人家身边的藏獒、牦牛什么的，那可都是要钱的……其实人家过去没想要钱，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来了，来多了……才就把这些人都给教坏了。

几个人一下车，就召来一群牵着藏熬或黑绵羊的藏民，被极力怂恿让跟这些“道具”们拍照。但因为有谭师傅的警告，大家就没太搭理他们，都径直下到了湖边……

到底是三大圣湖之一，虽然已经是旅游淡季了，却依旧能引来众多游客。于是，此刻的湖边人群熙熙攘攘，大呼小叫此起彼伏，就想象圣湖当有的庄严，该算是被严重地冒犯了。也顺便被搅了心情……想想谭师傅之前说的话该是有道理的，真就不如别停车，沿湖边一路开下去。看景嘛，最重要是有个合适的角度，而所谓合适的角度，又多是要拉开一定距离的。抵近了，反而会感觉景致打了折扣。

边那么想着，边就努力离开人群，沿湖边往远处去了……

就好象念青唐古拉山守护着纳木措，拉归岗日山也雄赳赳地守卫着羊卓雍措。它把雅鲁藏布和羊卓雍措硬生生地隔开，不知道算不算也是为了“不让别人把你分享”？拉归岗日山的主峰是海拔7206米的“宁金抗沙”，它是西藏中部的四大雪山之一。雪山危岩嵯峨，顶锥突兀，坡岭沟壑间的终年积雪发育出条条冰川，形成了雪域地理的种种奇观。

远山巍峨连绵，碧湖秀美如玉，纯净如洗的蓝天下湖光山色如画。果然人间胜境！

转回来，想拍一下那块刻注有“羊卓雍措 · 湖面海拔4441M”的大石头。可刚举起相机，就被一位藏族大姐走来横在了面前，并张开一只巴掌，说：五块钱！这个是我们家的……哦，那就没话说了，人家把话说得很清楚，这是人家自己家的，那过来要钱就确实是应该的了。——那就不拍了呗，一块石头而已。

转回，人到齐后发车走人。车沿着湖边公路前行，一侧的圣湖碧波千顷，在日光的影映下，湖面不时泛起异彩的涟漪，四下里顿时浮光耀金，晃得人不能直视……

直到将近浪卡子县城，羊卓雍措才渐渐从视野中隐去。

《圣经》：

（所罗门的箴言）：恶人在所行的恶上，必被推倒；义人临死，却有所投靠。

                                          ——《箴言14:32》

让恶人遭报、使义人有盼望，这是对君王的要求。‘因为他不是空空地佩剑，他是 神的用人，是伸冤的，刑罚那作恶的。’——《罗马书13：3-4》

没有什么是平白无故的，大家各尽其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