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就是冬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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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源头连冬起九北海道的雪流落荒岛的鲁滨逊自净功能 |
分类: 自圆其说 |

北方的冬天是干冷,且外面再冷,屋子里很暖和的。南方的冬天是湿冷,水湿气无孔不入浸透五脏,小时候听北方人说起冬天在屋子里暖和到只穿衬衫,心里就很羡慕。
后来去了东北。那时对屋里的暖气已经不在意了,冬天就该踩着冰咯吱咯吱地走到松花江的中心,火车从东边江面上的大桥上开过,太阳在西边江面上一点点降落,暖红色的光落在白茫茫江面上,人在江面上看夕阳,厚厚冰面下有鱼群在游走,天上偶尔还飞过回家的鸽子,一次两次三次地来回盘旋。这是很孤独的景,孤独得鼻子发酸,又是很温暖的景,一切总是在一起的,谁都没离开过谁,不管是鸽子,鱼群,落日,遗落人间的雪,还是和我没有关系的人群。——松花江很美,宽阔的美,冬日寂静的美,落雪积累的美,想起夏日的戈壁滩,一样的荒芜,一样的一望无际,宽阔得想留你一辈子住下来,可旅行的人总是在路过,要回到自己的源头去。
又后来去了北海道。从上海到福冈只需一个半小时,才走出海关又被拖回机场,塞进一架小型全日空,用了三小时从日本的西南端“爬”到了东北端,走出机场猛抬头,就看见了一个雪白雪白的北海道。——坐在车里的我困顿欲睡,但实在不能放过窗外的白色世界,远处的山峦,近处的田间都是银装素裹,极简的干净,美得有些不真实。天空时晴时阴,大雪随时忽然而至又戛然而止,这样的景致,似乎只有在描绘冬日寒江的国画中依稀见到过。踩着没膝深的积雪走到洞爷湖边,剧烈的湖风挟着雪花环绕周身,带着轻微的耳鸣,而雪云下的湖面却并不结冰,呈现出深邃清丽的墨蓝色泽,兀自碧波荡漾,湖中的小岛也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竟给人风柔雪软的感觉,洞爷湖原是个不冻湖。
冬天岂不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而江南的冬天偏偏极少有冰雪,像个细密周到、睚眦必报的小女人,不凶不躁,可是无微不至地冷着你,什么时候你忘了她,她就掐你一下让你一瑟缩,提醒你这是冬天。早起出门偶有凉风徐徐吹来,夹杂着空气中雨水的味道,随手拿了一件厚外套穿上,告诉自己,这就是冬天。南方,也只能下点细雨来表示冬天的来临了,14度的温度下的毛毛雨和窗外依旧茂盛树木的冬天。
而且,即便四时变迁,大楼里的温度是恒定的。在全密封玻璃过街甬道里,遇到不同部门的老熟人,平时大家都是步履匆匆,互相点头致意而过,这次他却停了下来,告诉我,他离职了,明年开始要做一份新职业,前景未明,但他很有兴趣。我看着他,想起了当年一起长途奔袭采访的往事。——做个独立特行的人需要的不是一般的勇气,审视自己,我并没有这样的勇气,所以我一向只能在限制中找自由。而一旦下定决心闯出去,随之而来的绝对是孤独的漫长岁月,将赤裸裸的伫立在寒冬大地,怀念曾经的四季如春。
他说,最多就做个流落荒岛的鲁滨逊呗,遇见千疮百孔的事情,尝试一件件解决。先找块遮羞布,再找个避雨的洞,摘点果子吃,差点被毒死,扔了,再摘另外的果子,被野狗撵,被山猪拱,一点点的,居然可以播种和养家禽,再往下,估计还有一个“礼拜五”会出现……哈哈哈哈,我们一起笑了起来,恍如昨日,一起完成了一档高难度采访任务,找个火锅店坐下来喝酒撸串,聊起采访时的趣事糗事,笑得前仰后合。
冬天就是冬天的样子。——这是一个焦虑的时代,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满心疲倦却无法停止。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在喧嚣的生活里,不断追问,永远没有答案。
我无法像那位同事般果断,但亦可以活得更加清简自持。这几年来,陆续清除掉了一些长久以来让我觉得不适的关系,象去掉蔓生杂草的植物一样,日渐开阔有力了,我把这视为时间的“自净”功能。用阅读和写作来抗拒平庸的生活与不知不觉的堕落,从中找到一种最初状态的不设限的人生,即使只是倏忽即逝的光亮,也愿为之付出期待、想象、时间和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