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晓群:在商业法则上构造文化理想和出版价值(王文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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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本书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每个故事里都站立着一群书人
我们一般只注重图书,以及图书的创作者(也就是作者)。而出版人作为图书背后的英雄却并不被关注,不被问津。书说到底是出版人和作者一起创造的作品。出版人虽是“为人代嫁”却也担当着文化筛选和文化传播的作用。读者的阅读实际上很多是出版人给予划分的。出版人的价值趋向影响着整个的阅读的范围界定和文化的走向。出版是可以“小扣辄发大鸣”的。
俞晓群有文化人的骨气,致力于“建造一个书香社会”,他在出版上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文化的承继,同时能在文化和市场之间找到平衡。他说,一个企业的枝叶繁盛不代表繁盛,关键是要有牢固的“商业根须”,出版企业的商业根须就是“图书品牌”。在俞先生主持下,产生了三个重要的图书品牌:“书趣文丛”、 新《万象》和“新世纪万有文库”。
“书趣文丛”共出版6辑55册,注重方法、格调和品味,表达的是爱书人的人生旨趣。俞晓群一度让“书趣”二字成为辽宁教育出版社的代名词。而书标“脉望”后来竟然成了辽教社的社标。
“新世纪万有文库”是对王云五主持的“万有文库”的承继,是一个十年规划(1996-2005年),宣传口号是“我读故我在”, 这么浩大的出版项目和此种气魄令我敬佩不已。虽然没有做10年,但也做了6集500册。“新世纪万有文库”专门聘请商务印书馆老总陈原和刘杲做总顾问,陈原选书的唯一标准是“存留价值”。 “新世纪万有文库”包括三个文化系列:古代,近世和外国。“古代文化书系”的策划人是杨成凯,“外国文化书系”是策划人是沈昌文,“近世文化书系”的策划人是陆灏。杨成凯是吕叔湘先生的弟子,也是中国社科院语言研究所的研究员,学力深厚,精于版本学,能甄别古籍价值。杨先生的身后还有傅璇琮(中华书局总编辑)、袁行霈、王学泰等人,他们精通书目学。沈公则直接是“新世纪万有文库”的书库名的制订者,他直接推荐了陆灏。陆灏对20世纪初流散的作品加以整理、重印,弥补了文化的缺失。因此读者对这一书系最为赞赏。陆灏的身后站着黄裳、唐振常、金性尧、陈子善等人。
上世纪90年代,中国开始了国学热。在俞先生的主持下,张岱年担任国学丛书主编,国学丛书有一个大师级的编委会,光这些人的名字罗列起来都令人振奋。他们是:张岱年、王世襄、王利器、徐邦达、刘梦溪、庞朴、汤一介、金克木、周振甫、袁晓园、梁从诫、方立天、傅璇琮等。1990年,他们推出第一批国学书目,国学丛书共推出20本,书界开始重提“国学”。
俞晓群先生说:近年来,随着出版改革的发展,我们这些”贩卖文化的人”一直被“企业化”“集团化”“商业化”“市场化”之类的主题围困着,而文化本身却受到冷落。其几种的表现是,一些人将出版类比为一般的商业产品,单纯地用利润判断图书的价值和使用价值,从而导致出版行业中的“极端商业化”思潮的盛行。
对于出版来说,现在开始遭遇一种尴尬:一方面是出版的市场化,追求出畅销书;一是文化的缺失,市场上的读者的“无书可读”的状况。实际上出版和读者之间一直是有隔离的。止庵先生说:“什么书好卖就卖什么书,无可非议;什么书好卖就读什么书,愚不可及!”图书是应该坚持文化价值还是市场呢?坚持文化还是市场,似乎一直是出版的两个争论点。
关于畅销书,西方经济学家泰勒-考恩认为生产畅销书有两个根本原则:一是选择人类文化共性的主题和普世主义的主题;二是在内容上要采取“往下笨”的原则,也就是最大程度的降低图书的文化品味,使图书能“让更为弱智或者单纯的读者读懂。”畅销书是一个纯商业的概念,却包含了文化的元素。畅销书一方面找文化共性的主题,一方面降低图书的文化品味,看起来似乎有些矛盾。读了俞晓群的《这一代的书香----三十年书业的人和事》,我发现:文化是一个整体的概念,就文化整体而言,经典与流行有着各自存在的意义。
畅销书追求的是花费最小的成本,拥有最多的受众。单纯追求畅销书也是极大的误区,因为垃圾书是畅销书的贴身伴侣。因为畅销书具有不可预知性,戴维斯在自己的《畅销书》中幽默地说:“有一次上帝来到人间,让盲童复明,让瘫痪的人站起来;但是上帝却没有办法帮助作家出版畅销书,只能陪着他哭泣”。
出版的极端商业化是个误区,只坚持文化性又有点书呆子气。似乎出版看的是市场需求,读者求的才是文化价值。在我看来,文化的商品化,是一种极大的进步;商品融入文化意义则是出版的福气。读了这本书,我看到了出版是一个系统浩大的工程,出版很大的功用在于文化传播,而不仅仅是盈利那么简单。因为出版是文化的旨意,是顺应市场的文化旨意。
注:我和俞晓群先生虽未相见,也算相识了。我知道他是源于《万象》,虽然还搞不清他和《万象》的具体关系,虽然还不清楚两个《万象》的具体渊源,但是我却看到一个出版社社长的Fashion、谦逊和勤奋,他总是喜欢冲在出版第一线:他时时写出版日记,在出版媒体上开设出版专栏;开博客、玩微博为自己社里的书做宣传。我策划出版了一本小书《距离寂寞还有几米》,想送给几米,他毫不犹豫地帮我把书邮寄给了几米和郝明义先生。当我看到他的《这一代的书香----三十年书业的人和事》时,我说:“我的文字虽拙陋,但可以略表寸心。”于是他邮寄给我这本书,我收到书,打开一看,惊出我一身冷汗,俞先生在扉页上写着“文鹏兄,雅正。俞晓群 2011.6.16”, 俞晓群是谦逊到骨子里的人,一个“兄”字,生生把我一个后生弄得汗颜和羞赧不已。我想我仰视俞先生的视线所及之处正是他俯视出版就可到达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