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之为表演
维特根斯坦曾在给姐姐的信中说,“称我为真之寻求者,我就满意了。”“真”之于维特根斯坦,既是逻辑意义上,也是伦理意义上的,而且都是一回事,即对自己的责任、之为天才的责任:“具备最强最清澈的明确和清晰”,“具有最发达的记忆力,具有形成明确判断的最强大能力,因此对于真假好坏的差异有着最精细的感觉。”
而维特根斯坦一切的苦痛,皆源于这份责任。在维特根斯坦的世界中,只有伟大与虚伪两种状态,如果不是天才,那么宁可死亡。所以,维特根斯坦多次陷入自杀的挣扎中。在一次沮丧中,维特根斯坦对上帝发愿:“愿我更聪明些,愿我最终搞清楚一切——否则我不必再活多久。”
瑞·蒙克的《维特根斯坦传》的副标题是“天才之为责任”,就是说,维特根斯坦的天才,不是天生的,而是一生与自己之本性战斗的结果。借用副标题的说法,“天才之为表演”。
在感觉到要履行对母亲的责任,并面临着做出妥协时,维特根斯坦意识到:“无论自己在逻辑领域里怎样接近彻底的、不妥协的清晰,在个人生活里——在他自己之中——他还差得很远。他在反抗与顺从间徘徊,在骚动和无动于衷间徘徊。”似乎自己被抛进“瘫痪的迷茫”。在给罗素的信中说:“或许你认为这种对我自己的考虑是浪费时间——但我怎么能在是一个人之前是一个逻辑学家!最重要的是跟自己清算!”
彼得·圣吉说:“你花费你的一生来成为人。你不是生而为人”,对于维特根斯坦可以说,“你花费你的一生来成为天才。你不是生而为天才”。天才之为表演。
维特根斯坦的一生,是拒绝“表现”的一生。在战争中,维特根斯坦曾有过这样的体验,即忘掉自我,被一种本能、动物性的存活意志所压倒。“昨天有人向我射击。我吓坏了!我害怕死亡。现在我想活命的欲望是如此之强。当你享受生命时,很难放弃生命。这正是‘罪’之所是,这正是不理智的生活,一种错误的人生观。我不时变成一个动物”随后,他斥责自己:“你知道为了快乐地活着你得做什么”,“为什么你不去做?因为你是不理智的。坏的生活是不理智的生活。”他向上帝祈求跟自己的软弱本性作斗争的力量。
维特根斯坦的一生,是积极“表演”的一生。维特根斯坦为什么不同意他人对摩尔“孩子般的单纯”的赞扬?是因为孩子般的单纯,仅仅是一种无意识的表现,而不是经过拼争而有意识的表演。他的性情为什么从“容易取悦、听话,以及愿意牺牲真相”,转向“强势、不妥协、支配性”、“不留情面的诚实”?为什么从航空学转向哲学?就是与本性拼争的结果,就是一种表演。
本只是想写点读书的所思所想,可是维特根斯坦的吸引力,让我不能不多说几句。越想多说几句,就越说不清楚,实在不快。不得不承认,自己就如同魏宁格在《性与性格》中“女人”,在“涵拟”,即一堆没有形成的观念心理材料中思考。(这里没有任何性别歧视,仅仅是借用魏宁格的说法而已)。但是,在维特根斯坦面前,又有多少人可以称得上“男人”呢?还是让自己心安一点,将这段文字作为思考中的一个过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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