搔首问天摩巨阙，平生有恨何时雪？天柱孤危疑欲折！空有舌，悲来独洒忧时血。

画角一声天地裂，熊狐蠢动惊魂掣。绝影骄骢看并逐，真捷足，将军应取燕然勒。

卢象升是明末朝廷所倚重的军事将领之一，进兵部侍郎，赐尚方剑。崇祯九年清兵入侵，他总督宣大山西。这首词作于清兵退后他督师还镇途中。这首词慷慨悲壮，抒发满腔的忧国之情与报国之志，是饱蘸血泪、壮怀激烈的英雄之歌。

上片写忧国之情。

“搔首问天摩巨阙，平生有恨何时雪?天柱孤危疑欲折！”这首词开头三句是说，不顾一切叩天门问苍天，平生的怨恨什么时候能够洗雪？明王朝它有倾覆之危！

词人生活在明朝末年，内部政治腐败，饥荒连年，民不堪命，义军蜂起；外部则清人崛起，觊觎中土，大军压境，国势日蹙，明王朝已处在覆亡前夕。作为忠于明王朝的一员大臣，卢象升目睹危局，心中充满悲愤怨恨。首先他怨老天之不公，为何不佑护明朝而让它有倾覆之危，其实他是借怨天的形式表达对国事的忧念。人在遭遇怨愤不平时往往会追问到“天”这一最高的主宰。词人在此也像屈原那样叩天门而问天，追问其中的缘由。“天柱”一句极写明王朝的摇摇欲坠，忧国之心溢于言表。

“空有舌，悲来独洒忧时血。”这二句是说，空有此舌，悲愤时只能独自洒忧时血泪。

如果说上三句是“怨天”，那么，此二句则透出“尤人”之意，感叹其抗敌之略不为朝廷所理解采纳，反受大臣的掣肘。史载宰臣杨嗣昌与中官高起潜主和议，与象升持论不合，事事掣肘，象升虽督天下兵，实不及二万，其悲愤至于独洒忧时血泪也就不难理解了。词人在此发出“空有舌”之叹也耐人寻味。在古人看来，舌头是他建言献策以干人主的凭借。张仪受辱后，谓其妻曰：“视吾舌尚在否？”其妻笑曰：“舌在也。”仪曰：“足矣。”（《史记·张仪列传》）而今象升自叹空有此舌，隐然有回天乏力，愧对古人之意。

下片翻进一层，明报国之志。

“画角一声天地裂，熊狐蠢动惊魂掣。”过片二句是说，清军武力犯边以来，国家的河山就陷入分裂，清兵的横行令天下为之震惊。

过片承上申足国势艰危、社稷倾覆之意。句中所描述的是明末烽烟四起、山河破碎的境况。那么面对国事日非的处境，是不是只能坐以待毙或但求全身自保呢？词人的可贵处就在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尽管他势单力薄，孤立无援，他还是要在困境中杀出一条血路，力撑危局。

“绝影骄骢看并逐，真捷足，将军应取燕然勒。”末三句是说，骏马奔驰，冲锋陷阵，克敌制胜，将军凯旋应该勒铭记功。

尽管这只是想象中的一种景象，但词人表现出的那种矢志报国，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确是感人至深的。后来局势的发展虽未如诗人所希望的那样，但他以自己的生命实践了报国之志，与洪承畴辈的腼颜事敌适成对照。

卢象升

搔首问天摩巨阙，平生有恨何时雪？天柱孤危疑欲折！空有舌，悲来独洒忧时血。

画角一声天地裂，熊狐蠢动惊魂掣。绝影骄骢看并逐，真捷足，将军应取燕然勒。

天然：支撑天的柱子。

绝影：良马名。《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晋王沈《魏书》：“公所乘马名绝影。”

燕然勒：《后汉书·窦宪传》载窦宪破北单于，“登燕然山，去塞三千余里，刻石勒功”而还。勒：镌刻。燕然山即今蒙古国境内的杭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