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丁美洲诗选译
(2015-06-17 00: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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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马拉丁美洲译诗 |
分类: 非马译诗及著作 |
童年
(巴西)CARLOS DRUMMOND DE ANDRADE
我父亲骑马下乡去了。
我母亲留在家里,在椅子上缝衣服。
我的小弟弟躺著睡著了。
我,一个孤单的小孩在芒果树下,
读鲁滨逊漂流记,
一个长得没有结尾的故事。
在正午的白色阳光里一个很久以前-
在奴隶宿舍学会唱歌为我们催眠的声音
唤我们去喝咖啡。
咖啡黑得像这老黑女人
可口的咖啡,
好咖啡。
我的母亲坐著缝衣服。
看着我:
-嘘别吵醒弟弟
看看停在摇篮上的一只蚊子,
深深叹了口气。
遥远的某处我父亲正在巡视
绵延的垦林。
而我竟不知道我自己的故事
比鲁滨逊的还要来得美丽精彩。
室内
(巴西)RONALD DE CARVALHO
热带的诗人,你的餐室
简朴不做作如静静的果园;
透明的缸里,充满杂草的水,
游著红色的鱼,金黄的,粉红的;
绿色的百叶窗透进来亮闪的微尘,
太阳的微尘,善变而缄默,
逐渐加重的光的微尘。
敞开你的窗。外头,在天空下,
所有的都在唱歌,每片叶
是一只鸟,每片叶是一只蝉,每片叶
是一个声音
孤独农庄的空气里充满了芳草,
被践踏的丛薮、香兰、燠热的树林的味道。
热带的诗人,
给我,用你彩色的玻璃杯,一口水。
(多么可爱的风景,倒映在一杯水里!)
新生的意见
(古巴)REGINO PEDROSO
直到昨天我还彬彬有礼温文和气
去年我喝黄叶的云南茶
用精致的瓷杯,
并且阐释老子、孟子,
以及圣人中的圣人孔子的经文。
在宝塔的庇荫下
我过我的日子,和谐而安详,
洁白如池中之莲,
典雅如李白的诗
看白鸽在黄昏光滑的
天幕上翻筋斗。
但我被机械嘴里轰然传出的
异族的回音惊醒了:
巨龙用葡萄弹的咆哮放火-
使在夜里被谋杀的
我的兄弟们震颤-
烧我的竹屋
以及我古老的塔。
而此刻,从我新良知的飞机上,
我看欧洲的绿原,
以及她壮丽的都市
在石与铁中开花。
在我眼前西方世界原形毕露。
握一长串的世纪在我
苍白的手里,
我不再受野蛮的鸦片麻醉;
今天我迈向民众的进步,
在毛瑟的扳机上训练我的手指。
在今天的火上
我不耐地煎熬明天的药;
我要用我玉制的大烟管
吸新时代的气息。
一种异样的不宁驱走了我垂眼里的睡意。
为了深深看一眼地平线上的风景,
我跃登过去古老的墙
直到昨天我还彬彬有礼温文和气
印地安女郎
(秘鲁)EMILIO VASQUEZ
这是田野之爱的诗
自众水之源
在那失落的午后
你的眼睛用狂野燃烧我
我老兵的胸哟成了
一面咚咚的鼓
贾斯婷娜
看守这一片野樱桃与红花
我将造一颗新星
用荷花
为我们吻红了的日子
然后在你唇上
晨光将翩翩起舞
手牵着手我们将一跃过河
到我们梦中的草原。
死去的报务员
(秘鲁)RAFAEL MENDEZ DORICH
在战壕后面,在没有人看到的
悲剧发生后,
橡皮的耳机
套在他的头上,
死去的报务员
依然聚精会神地
继续收听命令。
像一群迷途的
记忆
梦的摩尔斯电码
在他眼前逡巡。
他依然有听觉,
这死去的报务员:
声音在他张开的手间振荡,
还有他的耳朵,在死亡里冷却,
倾诉著来自星际的默波
死寂的夜
死寂的夜里,
在灯柱旁,
蟾蜍吞咽著蚊虫。
没有人走过街上,
连个醉鬼都没有。
但确实有一列影子:
那些曾经走过的人的影子,
那些还活著以及那些巳死去。
流水在河床里哭泣。
夜的声音
(不是这个夜,而是另一个更空旷的。)
阳凯广场的华尔滋
(智利)WINETT DE ROKHA
石雕的女人,在紫罗兰丛中裸露,
因空气的触摸而脸红,
她苹果与向日葵的胸脯
忍受燠热黄昏粗鄙的曲调。
纯洁的曲线,
狂欢生命的爆炸,
悬浮的美的点滴:歌。
我用无邪的眼刺穿她,
黄昏转过头来
正捉到我
把我影子的外衣
披上她的花肩。
雨夜
天下着雨等等,别睡。
听风在说什么
还有用小手指在窗玻璃上
轻敲的水在说什么。
我在全心倾听
听魔幻的姐妹
她睡在天上,
同太阳亲近,
现在下来了,活泼欢欣,
拉著风的手
像一个旅人
自奇妙的国度归来。
波动的叶有多快活,
欣欣向荣的草该多兴奋,
什么样的明珠将凝结
在松树厚密的枝叶上!
等等,别睡:让我们倾听
雨的韵律。
把你沉默的额头
放在我的乳间。
我将感到你温暖的太阳穴
扑扑跳动
活像两只铁锤
捶打著我的肌肉。
等等,别睡。今夜
我们两人自成一个世界,
为风雨阻隔
在温暖的卧房里。
等等,别睡;今夜我们是,
也许,深植的根,
明天将由此迸发
可爱的茎,未来的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