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一：这个夜继续在村西的屋子里独坐，听到了《帝女花》，设置了单曲循环，一遍遍地听。

        这是十八年前最熟悉的声音。

        十八年前，在这个叫作渡头的村子的这个普通小工厂的门卫室里，我住过俩月，抑或仨月。

        是在这里，我第一次听到了粤剧的旋律。

        就有点怀念那时的日子。

        静静坐下时，我会跟刘老师说，有机会了，我想带你到我当时打工的地方看看。

        也许会有机缘再去。       

      图二：去年，一个郑州的网友跟我说，可以在网上的卫星地图里看到城市的街景，查了查，查到了这个远离中山城区的村子的实景照片，并且是可以随意调整角度，就如人行走其间一般。

         今天听到《帝女花》，忍不住又看。


       图三：有朋友说，工作辛苦。

         我说，公职人员的工作，没有辛苦的。

         我说，我二十四岁参加工作，熬过通宵，出过体力，我没累过。

         我说，打过工，会知道现在在单位活得很容易，公职人员，不犯错没人能让你换工作，组织是你的靠山，单位是你的依傍，你能找到家的感觉。

         那年，在这条街道上，我徘徊过、心酸过、也开心过。

         记得在门卫室的桌前煎熬着看看表才凌晨两点；记得某个半夜三更仰脸瞅着天上清晰的月亮和五个星星时心里对自己说将来自己也许会记得这个晚上月亮特别亮但只有五颗星星闪着；记得进大门往右拐有两个洗澡间下班后端着洗脸盆从大池子里舀不停从水井里抽出的凉水一盆盆地往身上冲洗时凉得有点让人哆嗦的感觉；记得工人们跟我说已经老迈的台湾老板跟一个女孩子生了个小孩儿老板娘给人家五百万让人家消失的传闻；记得那个开辆车进进出出的老板的二十多岁的精瘦并不帅气甚至丑得有点普通的儿子。

         进大门，右侧是一栋楼房，一楼是长长的车间，顺着逼仄的楼梯上二楼，有一个挺大的房间，新买的电脑摆满了一大间屋子，让我们坐在电脑前不停玩一个游戏，一天八个小时，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晚上没事儿，就到二楼玩一个叫扫雷的游戏。

         一个附近村里的女孩也在那里，挺自由的样子，见我总在门卫室的屋子里常用自己的录音机播放两盒豫剧磁带，跟我说，她也听戏，因为她的妈妈唱戏。在二楼的那间屋子里，她用VCD放粤语歌，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听得多了，不觉间也愿意粤语歌。她先离开那里，走之前，送我一盒磁带。名字记不得了，里面都是粤剧唱腔。第一次听，就深深被吸引，唱腔流畅、自然、缠绵、凄婉、低徊、幽怨，伴奏也好，跟唱腔完全相融。后来回到河南，再听豫剧，突然有了一种清晰的感觉——豫剧确实太聒噪。

         磁带从广东带回河南，先在顺羊村听，然后带到南坞村，在红旗桥计生办大门口的那间屋子里还听，再后来一次次换房间，磁带就不见。

         后来在网上偶然听到张国荣和汪明荃唱一段小曲，觉得熟悉，查查，他们唱的是《帝女花》。那盒磁带模糊的影子又出现，似乎就有帝女花三个字。可以确认的是，那盒磁带里的唱腔有《帝女花》香夭一段。

         十八年过去，那个小姑娘自然早已为人妻为人母。

         耳畔还在回荡着那熟悉的旋律，心想，要是能到岭南大地的某个剧场坐下静静地看一场粤剧该多好。

                                                                               占永2019年1月29日夜于南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