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一: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年龄。
从进屋,到离开,大概有两个小时。
她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
像是在说很远很远的一个陌生的地方的某个完全陌生的人的故事。
让我此刻面对照片时,觉得今夜的文字与图片是不协调的。
我说,今天是周末,你周一过来。
她说,我来一趟不容易。
我知道,她走进乡政府办公楼,觉得楼里的人都是管大事儿的。
我说,我是在办公室值班的,包你们村的干部今天休息,周一你再来吧!
她说,我去年来过,见过你。
——我当然记得。
我说,你先回去吧!
她说,我累了。
她说,我坐这儿歇会儿。
她弓着的腰身,让我的眼睛触碰到了她的虚弱和疲惫。
我给她倒一杯热水。
她说,我不渴。
我把水递到她面前,她双手接了。
手有点儿微微的颤。
我说,你歇会儿吧!
我忙我的周六,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我一趟又一趟地进进出出,又一趟趟地从她面前匆匆走过。
她默默地坐在那里,两个小时。
再从她面前经过,她手撑着沙发起身。
我停了下来。
她说,我回家了,你们这屋里冷。
她走了。
我的心两天都沉着。
图二:去年,她第一来这里。
从始至终都是轻声地说着她的事情。
从河堤上捡拾的柴禾,整整齐齐地堆放在院子里,儿媳给她扔了,儿媳还动了手,儿子在一旁冷着脸。
儿媳妇烦她。
儿子也不待见她。
她去找村里的书记,书记熟悉她家的情况,说管不了,让她到乡政府。
她到乡政府,进了我的办公室。
我把她的事情给包她们村的同事说了。
就没见她再来。
我以为不会再见她。
应该半年不到的前天,我第二次见到了她。
她说了很多,有些不着边际,常会游离于主题之外。
闺女从遥远的地方回来看她,给她留了钱。
钱没有交到她手上,而是给了儿子。
买药的钱没了,她找儿子要,儿子说,没钱了。
她不相信。
儿子说,钱都买煤球了。
听她说几句,又有了事情,我就去忙我的,她就继续静静地坐着。
不太忙的时候,看她还在,我就坐下问她几句,她总是听不清我很大声提出的问题,说些我觉得并不很重要的事情。
没有愤怒的语调,没有无助的泪水。
她只是轻声地给我说着这样那样的细节。
去年如何如何,那天如何如何……
等等。
——她走了。
我知道,她的问题没有完美的答案。
没有谁能真正帮得到她。
萦绕在她心头的乌云,萦绕在她的儿媳和儿子心头的乌云,只能等到她死去的那天,
才能散去。
占永2016年2月29日熬夜加班忙碌完工作后于南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