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父亲睡在车厢里,我睡在人行道上。刚躺下,我就昏昏睡去了,隐约间,我听到了父亲的呼噜声。
我睡得很死。
早上醒来,把车开到路边,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上午,几个在路边楼上住的人说:“昨天晚上有几个出租车司机偷了你们的瓜。”
我才知道,自己感觉不对的是瓜的数目。
父亲憨厚地笑笑,说:“自家地里种哩,没啥稀罕,吃就吃呗!”
剩下的都是些个头儿偏小的瓜,卖了一天,还剩下四百来斤。晚上,我和父亲把瓜拉到了南环路与兴华路交叉口的夜市上。
不曾想,会遇到个泼妇。
当时生意很好,围满了卖瓜的人,我和父亲有些手忙脚乱。我听到一个女人喊:“卖瓜的,我先把瓜拿走,一会儿给你钱。”
人太多,也吵得厉害,我正忙着给人称瓜,没来得及回头,就大声说:“要吃你就在这儿随便吃,这么忙,你就别再添乱。”
那矮胖的中年女人停步回头,满脸怒容地朝我嚷:“你这卖瓜哩,我是偷你瓜了怎么着,我就恁稀罕你一个烂瓜?”
我忙向她解释,说我正忙着,要尝瓜随便尝,别不过称就拿瓜。她不听我解释,只是吵嚷着与我辩理:“你这卖瓜哩说话咋这么难听,我怎么给你添乱了,你这话是啥意思?”
一眨眼功夫,就围了一大圈人看热闹,瓜自然无法再卖。
看她蛮不讲理地吵闹,并且毫无停下来的迹象,我的火气不由地升了起来,就与她轰轰烈烈地对吵起来。我一吵,那女人的嗓门愈发大了。
老实巴交的父亲是怕事的,忙拉我的胳膊,说:“你还卖不卖瓜?”一位卖浆面条的老人也劝我:“男人家,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他很难缠的。”我想想也是,把瓜卖了才是最总要的。看她还在吵,我到她面前,满面赔笑,说:“姨,对不起,我年轻,说话没轻没重,你别生气,真对不起。”
“你年轻?恁高个驴个子,你还年轻!这都是咋教养哩?!”她竟然不依不饶。
这是个女人,不然我真想一棍砸到她。
我不再吭声,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她,任她歇斯底里地发泄。我想,他一个人闹一会儿也就没事了。看我不再吭声,她更加理直气壮地叫嚣起来。父亲到她跟前赔礼道歉,说:“年轻人不懂道理,别跟他一般见识。俺这出门在外的人,也不容易。”
那女人没理会我父亲,反倒冲到我面前,手点着我的鼻子撒泼。
她说:“跟我吵!你农村来的有多厉害?”
她的手指在我眼前晃动,不时地会触到我的鼻子。我感觉额头的青筋在一下一下地跳。
我故作平淡地回应:“我不厉害。”
“你算啥东西?”
“我不算东西。”
“你就是个赖种!”
“我就是个赖种。”
“你------我把瓜全给你砸了!”
“你砸!你全砸了!!!”
我真想她把西瓜全砸了。
她没砸。
她一个人站在街口冲我干嚎,又闹了足有一个小时,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夜已深,瓜是卖不完了。
好在女人并没有找人打我或是把瓜和拖拉机给砸了。
我和父亲带着没卖完的瓜回了家。
到了耩麦的时节,父亲耩成了实麦,没再留瓜垄。母亲问他,他说:
“明年不种瓜。”
我第二次有了把那段经历写下来的想法。
七婶回来了。
七婶回来时,坐的是一趟乌鲁木齐至郑州的采棉专列。专列上,有两三千名来自河南、山东、湖北、安徽等省的采棉民工。七婶辗转到家时,是晚上七点半,八点,她到了我家。
“没赚到啥钱,遭雨了。”满身风尘的七婶刚坐下,就是一脸无奈。
七婶的女儿小芳在广州打工,她很想知道小芳的情况。我向七婶说了许多我在广东的见闻,让她放心。我只能尽量往好处说,不然七婶会担心。小芳才十六,她有一点不好,七婶肯定又要掉泪。
临走,七婶说:“出门老难哪!”
这夜,我拿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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