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刚过,四川涪江有线电厂退休干部陶文旭在绵阳市临园宾馆做了半年门童这件事,经四川在线最先刊登后,各大新闻网站和报刊杂志争相转载。一时众说纷纭。本来这是关乎个人择业的事情,就因为他原来是正县级干部,反而成了新闻。这说明还是有很多人不能将县官和门童划等号。
通讯员当上县级干部不是新闻,而县级干部当门童却成了新闻,这两种现象在中国都是事实。中国人形容某些干部是“除了做官,什么都不会干”。与其说是讽刺,不如说是同情。因为这些人从年轻时就进入仕途,被培养成了职业干部,除了吃财政饭外,其它谋生的本领没有学会。
而陶文旭并没有深陷在曾经是“正县级干部”的身份中痛苦挣扎,不能自拔。“国外的老人能做,为什么我就不能做”,“不是为了多挣几个钱,老年人要接纳新鲜事物才有活力”。他的出发点是积极而有意义的。分析起来,有这样几个原因:首先是陶文旭本人退休后非常不习惯闲下来的无聊和空虚,要找些事情做来充实自己;其次,他并没有认为门童是个层次低到自己不能干的工作,除了可充实自己的生活外,还给自己带来新鲜和刺激。还有一点与他是企业中相当于正县级的干部,而不是纯粹意义上的正县级行政实职不无关系。因为,企业中的干部大都是一种级别,并不享受“足额”的待遇。所以,放下正县级的架子在陶文旭身上并不是那么剪不断、理还乱地困难。但即使如此,他也是经过了一个星期之后,才去试着应聘。他个人及其家人也有一个抉择的过程,毕竟官本位意识还是有影响的。这从他爱人最初对宾馆人事经理的反映:“他是正县级退休干部,你们给得起工资吗”也不难看出。
从商家的角度看,雇用老门童只不过是推出个性化服务的一种举措而已,目的就是为了摆脱目前流行的俊男门童形式,树立独特的“法式”服务形象。老人的服务周到是酒店看中的卖点,让入住的客人第一眼就看到慈祥、稳重,就会对宾馆产生信赖和安全的感觉。
有人说这是酒店在作秀,其实,在国外很多大酒店,老门童服务并不稀奇。老门童也不是随便那个老人都可以干的。据《扬子晚报》报道,2001年9月初,南京新街口一家即将开张的星级饭店别出心裁地招聘6位老门童,要求应聘者身体健康,气质好,身高1.70米以上,普通话较标准,且会简单英语,年龄在55岁-65岁间。据报道,65岁的陶文旭穿着燕尾服,满头银发,白色衬衣衬着红色的领结特别醒目,有人还把他误当成总经理呢。可见,当初那位酒店的人事经理并不是冲着他是什么级别的干部才邀请他的,而是冲着他的形象和气质来的。可见,干部退休后,发掘一下自己的形象资源也不失为与人与已很有价值的一件事。从这点来说,退休干部择业和年轻学生择业是一样的,要选择适合的,而不是最好的,或者说别人说是最好的。
记者曾经见过一些退休干部,不愿见人,每天早出晚归只是为了遛鸟。记者曾经问一位相当级别的、即将退休的干部退休之后想不想找点事干?他说:人家要咱干什么?还不够给人家添麻烦呢。再说,被人伺候惯了,让别人说几句,也受不了。这正是绝大多数干部退休后的典型心态。这种心态是消极的、封闭的,不利于身心健康的。也许官位得之不易,故倍加珍惜,失去了就倍加留恋。岂不知,级别并不能说明一切,只有自己和私于你、畏于你、有求于你的人才觉得它有用。好比是商品,它只对目标客户才有用,对非目标客户它什么也不是。如果我们的退休干部能够参透这一点,退休后的生活质量也许就会大大提高。
但是,也有人感到有点儿别扭,为陶文旭打抱不平:县级干部何至于成了门童?认为这个新闻从侧面暴露出目前许多部门用人观念的刚性和滞后,让老人发挥余热的岗位太少。责备用人单位不理解老人的心,看不到他们蕴藏的价值和创造力。认为国家培养一个县级干部“耗费”了很多精力和金钱,而且一个“正县级干部”意味着很多可以挖掘、可以采用的管理经验和智慧,有很多宝贵的意见和经验值得新人们去学习和借鉴,如果成为“顾问委员会”中的一员也许更符合资源优化配置的原理。但我忍不住要问,如此这般,总不至于因此恢复干部终身制吧?本来择业是双向选择,怎么能够求全责备于企业呢?什么时候,国人才学会尊重别人的自主选择,而不是将自己的喜好强加于人?
不过说了半天,有一个最原始的问题似乎并没有搞清楚:一个正县级干部在退休之后,还是正县级干部吗?如果是,我们岂不是承认干部的终身制;如果不是,那就应该学学美国总统,下台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能干什么干什么。能拍广告就拍广告,能开公司就开公司,能去讲学就去讲学。
我为陶文旭叫好,因为这可能是他一生中惟一一次自主择业,他活得非常真我。我也希望退休干部能够安享晚年,如果还有资源可以利用的话,不妨走出误区,挣脱羁绊,活他个潇洒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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