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银锭桥做俯卧撑

纳纳今天走了，回美国，过她的“一盏孤灯两个胖娃”的生活去了。一盏孤灯两个胖娃是她老公的戏语，但也许比较接近事实吧。没去过美国，只能想象美国人民的生活都很清淡，不乱搞男女关系，不胡吃海喝，也不大可能在后海或者女人街那样的地方坐到半夜。

纳纳走之前，几个人在后海又聚了一回。他们吃孔乙己，我下班后去跟他们碰头。夜里下着大雨，后海附近有很多穿短裙的人。各种品质不同光泽的腿在雨帘中划动，带起身体里某种古老的欲望。

我们坐在后海西岸的一家小酒吧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拿周围小姑娘的感情故事寻开心，结果一个姑娘含泪掩面而去，好在另一个姑娘始终笑眯眯地听着我们帮她物色男朋友，而当晚的主题男人就是著名的网络棍子手和菜头。这个成功瘦下来的胖子吃完孔乙己，竟然还去开什么会，令人发指的是，开完会之后，竟然又在夜里十一点多返回后海，分明是惦记着笑眯眯的小棉袄。这种行为自然遭到了我的痛斥。

也许是因为下过雨，后海西岸人迹稀少。平阔的水面，稀疏的灯火，慵懒的夜风，仿佛成了我们的私人物品。纳纳说起几年前，她、我还有JURA三个人在鬼街吃饭的事。也是夏天，我们在一家小店的二楼平台吃麻小，突然泄下一场暴雨，大家各自仓皇逃窜，竟然失散了。印象里，好像我和JURA逃进了饭馆的女工宿舍，纳纳则钻进了男工宿舍。惊魂甫定，左右打量，拥挤的宿舍里放满了双层床铺，屁股底下赫然就是打着卷儿的丝袜。不知为什么，想起那场景，竟觉得异常久远，似乎与眼前的生活完全断裂开了。那段日子，纳纳淹留北京，江湖色的哥几个也还没有混腻，见天都在一起喝酒吃肉，最豪放的时候是四种酒混在一起喝，甚至把小西红柿扔在二锅头里放佐料。喝到酣处，大家都光起了膀子，连最扭捏的猎人大哥都被我剥去了白衬衫，当然，纳纳得以幸免，但也没少受到我的骚扰。那是一些狂欢的日子，单纯而快乐，没有复杂的人际纠葛，没有混乱的男女关系，因而在酒酣耳热、意兴遄飞、放浪形骸之后，丝毫也没有懊恼之意，也不会留下反省的烟臭味。不像某一次，在三里屯，和一帮半熟不熟的人喝酒，其中有一些比较好看的良家女子，我喝得有点多，不停地开玩笑、说风趣话，完全收不住。中途上厕所，爽完之后出来，碰到了同桌的一个小家碧玉，我就上去亲她，俗话说的就是拿臭嘴拱人家，但遭到了人家很温婉的拒绝，我也就笑笑作罢了。事情到这里本来还能忍受，但事后人家把当时的情节告诉了她的朋友。她的朋友是我朋友的朋友，虽然是个女人，却有点护花的本能，于是在论坛上不点名地把我骂了一顿。虽然论坛上没人知道被骂的是我，但我还是自觉地站了出来。那种泡妞没有得逞、又意识到自己轻薄的糟糕情绪缠绕了我好多日子，那就是典型的狂欢后遗症。所幸的是，和纳纳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虽然也被莫名的情愫所浸染，但是大家都光风霁月、心无挂碍，喝了就喝了，说了就说了，摸了就摸了，不就是摸个手嘛。没有一点渣滓沉淀在记忆里，就如同流水一般轻悠飘荡。

这种美好的感觉，在夜晚的后海，又回到了我的心里。而那颗曾经风骚的心，如今已经沉静了许多。

本来可能是个相当风花雪月的夜晚，但和菜头的到来改变了一切，他说他饿了，要吃羊肉串。于是大家移师后海的核心地带，银锭桥。坐在桥边的小胡同里，有人点了臭豆腐，有点买来北京传统的小罐酸奶，有人点了大量烤串和烤鸡翅，一边很没有吃相地吃着东西，一边看本地姑娘披着外套、貌似光着身子走过。尽管没有喝酒，但好像也有点嗨了，我就建议大家一起到银锭桥上做俯卧撑。还没做呢，一帮人已经笑糊了。

说做就做。让一辆等活的出租车开着大灯照耀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齐齐趴在上了年头的银锭桥上此起彼伏，左近的看客都有点傻了，不知道我们到底要干什么，只有一个颇懂时事的小伙子喊了一嗓子：有人跳河了。事后证明，做俯卧撑不会导致跳水的连锁反应，就算大规模的俯卧撑爆发，也不会让附近的女人落水。也许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表达我们对一个莫名其妙死去的少女的悼念，以及永远不可能抵达真相的悲哀。

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鼓楼安静得像个老年痴呆症患者，二环、三环和京津唐高速在夜里更显淫荡。在幽暗里，在时间的拐弯处，某个美好的人儿也许还在等我，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