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望，祭亡灵

5月20日，中午，14时28分，我刚刚将车开到川大的校门口，突然，我前面的车停了下来，司机从驾驶室走出来，右手按着方向盘，一辆，两辆，若干辆汽车停了下来，司机从驾驶室走出来，右手按着方向盘……我没有写错时间，的确是2008年5月20日，全国哀悼日的第二天。

我猛然记得，刚刚过去的19日深夜，整个成都城，还在为了一个关于余震的消息而狼奔豕突，让空旷马路，睡满了已经折磨了整整一周的人。我也猛然记得，成都人头一天就在相约，要为震灾中消失的亡灵守夜。

19日的14时28分，整个蓉城都在哭泣，这是距离震中最近的一座都市，仅仅因为震魔在都江堰突然拐了一个弯，才逃脱了更深重的苦难。他们甚至有一些自责，为什么要让遥远的北川、青川乡亲们，替自己承受伤痛。

成都人要为乡亲们守灵，19日是“头七”，是亡灵回家的日子，不能让他们回到家里，感到孤单。从下午开始聚集在天府广场的人们就不愿意离去，他们点亮了很多的烛光，捧着很多的白花，一遍一遍地低唤着——“同胞，走好！”

夜幕降临之后，更多的成都人涌进了天府广场，每一个人都泪流满面。天府广场落成以来，几乎每一次的人潮涌动，都是为了喜庆的事情，最近一次是2001年10月国足进军世界杯，稍远的一次是中国申办奥运成功。可是，这个喜庆的广场现在承载的是哀痛，无垠的哀痛。

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扰了守夜的人们，关于19日—20日可能在余震区发生6—7级强余震的消息，通过广播电视传遍了成都，人们并没有去仔细推敲“余震区”的概念，这些天来，他们看到了太多的家破人亡，他们的神经又被猛然刺痛了，人们朝着郊外、立交桥下、大街绿化带、马路转角处、城市和高校体育场狂奔，夺路狂奔。

北川县在凌晨发生了一起5级的余震，成都人并不觉得楼上那第二只皮鞋甩下来了，他们几乎绝望地望着满月的夜空，祈求着老天，“震吧，你想震，就一次震个够吧！”

天亮了，放晴了，第二只皮鞋并没有甩下来，残酷的老天还在考验着苦痛的人们。但更多的成都人开始了新一轮反省，自己被余震惊扰了，自己却也惊扰了回家的亡灵，昨天白天开始，成都人再次相约，用手机短信、QQ留言邀约着，连续3天的哀悼日都要走到大街上，为受惊的死难同胞默哀致意！

今天下午，14点28分，悲鸣的汽车喇叭和肃立的人群，将如约在成都的大街上，西北望，祭亡灵。

妙红：四川大地震感悟见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