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国宝:“长江女神”白鱀豚生死全纪录(电子版)111
中 篇
“淇 淇”传 奇
五、“淇淇”和“珍珍”:命中注定的爱情悲剧
保护区唯一的白鱀豚天使——“峡峡”(下)
为白鱀豚征名活动马上引起广大读者的积极响应,报社收到许多参与取名的明信片和来信。《长江日报》于1996年1月12日在周末版选登了第一组读者为白鱀豚取的名,这些名字表达了人们对白鱀豚的喜爱和对保护工作的关注:
丽丽 此名意为水中的佳丽。
旺旺 希望白鱀豚家族早日旺盛。
荣荣 盼白鱀豚家族繁荣昌盛。
波波 豚在江中游,水面波澜兴。
小娇 意即白鱀豚珍稀娇贵。
盼盼 盼白鱀豚家族“豚”丁兴旺
然而,科研人员事实上根本无法对放入天鹅洲故道的白鱀豚进行观察保护,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乐极生悲的一幕不幸再次发生了。
1996年6月,长江洪水暴发,这头白鱀豚不幸钻进防逃网里。这个临时防逃网位于保护区河道通江入口处,是在水位变高时以防白鱀豚逃脱而设立的。科研人员的好心想不到竟然成为死亡陷阱,这头白鱀豚的身体被网缠住,不能摆脱,这个还未来得及取名的白鱀姑娘最后因溺水窒息,命丧九泉。
CCTV《走近科学》栏目“淇淇别走”节目截屏
《中国环境报》1996年8月11日对这次发生的悲剧作了较为详细的报道:
6月23日上午8时30分,白暨豚自然保护区管理人员刘耀辉,与前几天一样,一心惦念着近来涨水之后,这头白暨豚一直在通往长江的“出口”拦网前游戈,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自由”?为什么昨天开始没见到她的芳影?想到这里,他情急地开始打捞起“拦豚网”前的浪渣来。不一会儿刘耀辉发现,一股浪渣很沉,翻开一看竟有一头白暨豚吻端和尾鳍插入“拦豚网”网眼,且已经死亡!面对此情此景他怎敢怠慢,立即邀来附近农民陆移平,帮他把死豚拖上船,9时15分就送到了保护区管理基地,噩耗当即传递到湖北水产局。白暨豚保护领导小组痛惜未定就派出调查组,直奔天鹅洲白暨豚自然保护区,查明死因、并组织人员将死豚送往中科院武汉水生所,作尸体检查。
就是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曾经健康过,活泼过,可爱过。然而,就在大家为其张罗名字的时候,它却悄无声息地离去了,仿佛是无言的控诉,一声又一声,留给人类说不尽的话题和再也无法释怀的愧疚。
或许这头白鱀豚的死里有偶然性,但我们必须理智地看到导致这偶然事件发生的一些必然因素。可以设想,如果保护区的拦网是金属的,而不是目前绳索式网片,网眼再编小一些,兴许这头白鱀豚的嘴和尾鳍不会伸入网眼,也就不会被挂住,窒息而死。如果保护手段再先进点,而不是目前的“一双眼睛和一双手,两条腿加一只船”,那么可能在它有难时就能及时发现,及时得到解救,而不会在人们查觉到时已成了一具尸体。
关于这头白鱀豚的死因还有另外两种说法。
据央视《走近科学》栏目播出的“淇淇别走”节目介绍,大家开始都认为这头雌性白鱀豚是触网而死,但当它被运到武汉中科院水生所,科研人员对它的尸体进行解剖后,结果却令人震惊:它的尸体上肋骨印迹清晰可见,胃里竟然没有任何食物!它被捕获时体重150公斤,现在仅有80公斤,在半年中竟瘦掉70公斤!科研人员这才明白,这头雌性白鱀豚是由于体弱多病,捕不到鱼吃饿死的。但由于保护区检测手段落后,没能及时发现。
“峡峡”尸体解剖的结果令人震惊!
CCTV《走近科学》栏目“淇淇别走”节目截屏
另据《科学时报》2004年4月13日刊载的“长江已不是白鱀豚的家园”一文报道,白鱀豚“家庭观念”很强,单个的白鱀豚容易产生孤独感。有专家推测,在天鹅洲触网而死的这头白鱀豚就是因为很孤独,才总想跑出去,以至于无心进食,所以死的时候胃和肠道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
《长江日报》2001年8月23日刊登的特别报道“‘淇淇’的‘婚事’”,对这头被称为“无名氏”白鱀豚的不幸则加进了一点文学色彩:
1996年的春夏之交,也许是到了发情期,“无名氏”天天在21公里长的故道
内不停地游弋,游着游着就想闯出拦网到长江里去找伴。
这年的6月下旬的一天,“无名氏”趁着江水猛涨,再次欲闯网入江,可这次它庞大的身躯却被挂在了网上,第二天,当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发现时,它已经死了。几位饲养员痛心地说:“早知道会这样,真不如当初让它到这里跟‘淇淇’先成亲!”
著名作家徐刚也将天鹅洲白鱀豚这个悲剧记入报告文学《屠杀者和守望者》之中:
1996年6月23日,国家级湖北长江天鹅洲白鳍豚自然保护区内,又一头白鳍豚死亡。
调查记录说:白鳍豚死亡这一天,天鹅洲长江故道三万多亩水面水温24—26摄氏度,风力3—4级,晴天,风向偏北。这是白鳍豚生息的最佳季节,可是白鳍豚死了。
对白鳍豚的尸检结果是:
豚长2.29米,体重80公斤,豚龄8—10岁。胃内有螺11枚,植物种子5颗,石子1粒。应以鱼类为主要食料的这一头白鳍豚的胃中找不到鱼类残渣。豚体质瘦弱,体重较之1995年12月19日记录在案的150公斤,半年后减少了一半!体质瘦弱、监测手段落后、防护设施不配套,使这一头白鳍豚触网窒息而死。
这是一头被保护的、却又是病弱饥饿而死的白鳍豚。
网友“初雪”在“中华诗词网”填词一首《鹧鸪天》纪念这头不幸的天鹅洲白鱀豚:
秋练风流儒雅魂, 逐波跳浪白鳍豚。
世人竭泽难填壑, 仙女泣江苦问津。
途有罟,阵无门, 重闸叠坝断灵根。
孤芳影迥天鹅渚, 无奈垂纶仍有人。
严格说,这头雌性白鱀豚被捕获后是在半自然环境下存活了187天,所以它并没有被人工饲养。它是我国迄今捕获的最后一头白鱀豚,也是全部7头被捕获的白鱀豚中唯一还没有正式名字的白鱀豚。
“峡峡”这个名字还有一个背景。其时,举世瞩目的长江三峡工程正在紧张建设施工中,三峡工程的环境保护问题一直被国内外舆论所关注,白鱀豚保护则是三峡工程环境影响评价中的一个重要内容。国务院三峡办非常关注和关心白鱀豚保护工作,并对捕豚行动给予了资金支持。欣闻捕豚取得成功后,三峡办专门发来贺电,其中特别提到“你们的成功是对三峡环境保护工作的促进和支持,也是对当前某些西方国家指责三峡工程不重视环境保护言论的一个有力回击。”而“峡峡”这个名字是三峡办技术与国际合作司黄真理博士的提议。显然,这个名字取自长江三峡工程。
假如这位白鱀姑娘能够健康地活在人类专门为它准备的“乐园”中,我们就会亲切地叫它“峡峡”。
哦,多好的名字!我们就叫它“峡峡”吧。
保护区唯一的白鱀豚天使——“峡峡”
CCTV《走近科学》栏目“淇淇别走”节目截屏
《世纪行》杂志在1996年8月号刊登的“‘水中熊猫’的乐园——湖北长江天鹅洲白鳍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白鳍豚‘迁地保护’行动”一文中曾这样赞美这位白鱀姑娘:
它长长的嘴,背呈美丽的灰白色,腹面为纯白色,体呈优美的流线型,背鳍如一个小三角,胸鳍宛如两只手掌,一张扁平的尾鳍左右分叉。在场的人们无不为白鳍豚优美矫健的体型而赞叹不已。
鲜为公众所知的是,白鱀姑娘“峡峡”同样在自己最后的生命之旅为科学研究做出重要贡献。1996年1月28日,也就是在它被捕获移入保护区长江故道40天后,由中科院水生所专家王丁、王克雄和日本国立水产工学研究所专家赤松友成、藤田薰合作的研究组就在长江故道开始进行一项中国科学院“九五”重大项目、也是中日科技合作资助项目——“白鱀豚、江豚声行为研究”。国际鲸类学界过去认为白鱀豚和其它几种淡水豚一样不具有哨叫声。中科院声学研究所荆显英等专家曾于1980年代初通过对“淇淇”的研究,证实白鱀豚也具有哨叫声,但其研究结果均基于人工饲养条件下的白鱀豚,又缺乏直观的声谱图作为证据。也就是说,在1996年以前,世界科学界还从未有收集到生活在野外的白鱀豚声音信号,对白鱀豚声音的研究尚属一片空白。而要对野生自然条件下的白鱀豚进行哨叫声研究,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终于有了这头生活在保护区长江故道里的白鱀豚“峡峡”,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王丁博士等中日专家天天带着可将人耳听不见的超声波信号转化为人耳可听见声音的水听器放入水中监控。这一天,他们突然听到了白鱀豚“峡峡”发出的啸叫声,那是一种与海豚叫声不同的声音!此后4天时间,他们利用水听器又几次聆听到了“峡峡”发出的声音,并使用包括特制水听器在内的两套记录系统,一共记录下自然状态下的白鱀豚“峡峡”的37个哨叫声。
“峡峡”遗留给世界的哨叫声珍贵声图谱
资料引自:王丁、王克雄、赤松友成、藤田薰“白鱀豚哨叫声的研究”
《海洋与湖沼》1999年第4期
天鹅洲长江故道与长江相通的水域被一道长长的拦网阻断。“峡峡”被放养到故道后,失去了家人与同伴,孤苦伶仃。中日两国专家在耳机中听到的哨叫声,是“峡峡”不停地对着长江、向着亲人发出的呼唤和求救!
2007年,赤松友成先生在接受《武汉晚报》记者采访时曾不无自豪地说:全世界迄今真正在野外听到过白鱀豚“说话”的只有五个人,除了他之外,其他四位都在中国。事实上,经考证,全世界迄今真正在野外听到过白鱀豚“说话”的只有三个人,他们是:
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王丁博士和王克雄博士;
日本国立水产工学研究所动物行为学专家赤松友成先生;
赤松友成先生是唯一在野外听到过白鱀豚“说话”的外国人。
王丁博士等中日专家采用计算机信号分析系统,将白鱀豚“峡峡”的37个哨叫声与此前在人工池记录到的“淇淇”的9个哨叫声一起进行详细分析,首次报告人工饲养条件和野外自然条件下白鱀豚哨叫声的声谱图,并与其它豚类的哨叫声进行了比较,为国际鲸类学界关于淡水豚是否具有哨叫声的争论提供了肯定性的结论。现在,全世界研究白鱀豚在野外发声规律的专家所利用的资料,都是中日专家1996年录下“峡峡”声音的拷贝。中日两国学者于1999年发表了合作撰写的研究报告“白鱀豚哨叫声的研究”,而此时,为这项研究成果作出无法替代重要贡献的白鱀姑娘“峡峡”却早已在三年前香消玉陨!
在该研究报告所列的实验白鱀豚简况表中,为这位白鱀姑娘留下这样一份档案:
名 称:待命名
性 别:雌性
体 长:229cm
体 重:150kg
年 龄:>10
生活环境:长江故道
捕获日期:1995年12月19日
应该再补充一句备注:1996年6月23日被发现不幸溺水窒息而亡,它的名字本来应该叫“峡峡”。
回顾中国白鱀豚研究保护的历史,如果说“珍珍”的意外夭折是人工饲养白鱀豚研究的重大损失,那么,白鱀姑娘“峡峡”的意外死亡,则是白鱀豚迁地保护研究项目的重大挫折。
中国的白鱀豚研究保护事业从此元气大伤!
回顾二十世纪,我们人类一共与7位白鱀豚天使亲密接触,它们给人类传递了一个古老物种的遗传密码,并以各自不同的经历,演绎出一幕幕白鱀豚与人类之间跌宕起伏的悲喜剧。
“淇淇”是7位白鱀豚天使当中唯一的幸运儿。
失去亲爱的“珍珍”,“淇淇”在其后长达14年的生命时光中,身边再没有一个伴侣。
生活对情感丰富的“淇淇”来说只剩下2个字:孤独!
(待续)
欢迎光临“海翁伯的博客”,本博客致力于汇集记录最全面、最系统、最详实、最严谨的白鱀豚生命档案,以此追忆我们痛失的“水中国宝”,为拯救长江江豚,为保护中华白海豚鼓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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