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这篇文章，是上海市教委教研室徐淀芳主任在不久前的“长三角教育论坛”上的发言，题目是“坚持教育质量公平，反思课程教学观”，征得徐主任的同意，放在我的博客中，并推荐给大家阅读。

 

坚持教育质量公平，反思课程教学观

徐淀芳

 

一则故事

在意大利有一家老字号的时尚品牌服装店，几十年来顾客无数，销售量稳步上升。有一天店里来了一名新营业员，她在多家服装店做过类似工作，也有丰富的销售经验。尤其她的口才好，善于推销，任何一件商品她都可以说出许多优点来。果然，来店里还没到一个月，就创下了翻一番的销售业绩。

就在她工作到第23天的时候，被老板叫到了办公室。老板先是感谢她工作努力，赞扬她出色的销售能力，但也如实告诉她不适合再在这儿工作了，因为她将店里的顾客赶到其他商店去了。她大为不解，自己业绩做得这样好，不但没得到嘉奖反而却遭到辞退，这是为什么？

原来这个店的顾客，基本上都是稳定的老客户，她们每次来时，总是非常轻松随意地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合适的款式。而她的功利性推荐，使得这些老顾客不好意思拒绝，结果很多人买回了自己并不喜欢的衣服，回到家便扔进衣柜，心情因此受到损伤。为了避免这种尴尬，很多老顾客开始去其他商店购物了。像她这样做，等于是透支了未来的生意，自然不是好方法。

这则故事给我们的启示是：

1．短期效益和长期效益是相互违背，还是可以有机统一？如同我们教育是为了孩子今天的幸福，还是为了明天的发展？

2．评判质量的标准究竟是什么？是经济效益，还是顾客满意？如同我们的教育质量，是显性的考试成绩，还是学生持续的学习兴趣、人格发展？

随着世界教育改革的发展，政治、经济和社会环境对人才培养的新需求，信息科技的发展，高校自主招生对传统高考制度的冲击等，我们应该建立怎样的教育质量观？如何反思今天的教育价值观？从而进一步完善我们的课程、教学和评价，以及我们的教研工作？

一、教育质量公平的基本内涵

提高教育质量和促进教育公平是教育的永恒主题。教育公平主要有三种不同层次的公平：教育机会公平→教育过程公平→教育质量公平。在教育机会和教育过程趋于公平的情况下，社会公众对教育的诉求必然会落到追求教育质量公平上。因为人们可能拥有同样的教育机会，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享有同等的学习过程。同等的学习机会和学习过程并不代表能获得同样成功的结果。因此追求教育最终质量的公平是教育公平更为高级、更为本质当然也是更为困难的目标。

教育质量公平，是借鉴企业界的质量观产生的，也是一个不断发展中的概念，迄今为止，教育质量的界定主要有以下几种类型：

第一，以“卓越”为质量依据。所谓卓越，就是各种可比性指标都名列前茅，超过一般的标准。

第二，以符合“标准”为质量依据。这种观点把质量与预定规格和标准的一致性作为依据。

第三，以“目标”为质量依据。这种观念把质量定义在实现办学目标的有效性上，强调办学目标的适切性，以及是否围绕目标在行动。

第四，以“利润”为质量依据。这种质量观已不再仅仅由管理者和理论家来定义，而更多地由社会各界建立在量化基础上的事实和数据来认定。

第五，“变化”的质量观。这是一种后现代的教育质量观，即有多少利益攸关者，就有多少关于教育质量的定义，因为各种利益相关者目标或宗旨千差万别。

可见，教育质量公平的内涵不仅具有时代性，而且因为价值观的不同，在界定标准上也有一定的差异性。教育质量公平内涵发展的趋势是越来越强调要把促进全体学生的全面、多样和可持续发展作为衡量教育质量的根本标准。

我们认为，要把学生的责任感、自信心、学习经历、学习兴趣、学业水平、课业负担、身心健康等作为教育质量的基本要素，不断提高学生学习的幸福感，使得每个人都能在教育中获得适合自己的发展。

二、教育质量公平观下的“教育价值观反思”

网络红人：虎妈、番茄妈和猫爸的故事

虎妈：美籍华人蔡美儿，从不允许她的两个孩子出去玩或看电视，要求学习成绩绝不能低于A。要在严密监督下练习蔡美儿为她们选择的乐器（钢琴和小提琴），一次练琴时间长达几小时……孩子们在这种严格的管教下，取得了各方面的成功。

蕃茄妈：不让孩子学琴棋书画、上奥数课。她让孩子上一所作业比较少的小学，给蕃茄讲自编的童话……她说，如果拿童年的辛苦换取成年的幸福，我宁可还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

猫爸：上海的“猫爸”现身说法，说对自己女儿从小民主管教，跳舞、学习不操心，孩子照样考进哈佛。

这些教育方式出现在不同的家庭，也映射了不同的教育价值观。社会各界褒贬不一。在对成功、质量赋予各种内涵的今天，我们究竟应该追求怎样的教育价值观？这是一个值得永恒研究的教育核心问题。

联合国教科文卫组织提出教育是为了让学生“学会认知、学会做事、学会共存、学会做人”；新加坡提出要形成“好学习的社会，爱思考的国民”；康德说，一切教育的最终目的是形成人格。教育家吕型伟说，“人才人才，先成人，后成才；不成人，宁无才。”“德育是未来教育的最大难题，一个人学习不好是次品，体育不好是废品，品德不好是危险品。”根据社会需求，有些学者还提出培养学生的领袖气质、创新能力、国际理解能力等。

可见，我们对教育价值观的论述很多，它往往受到时代、政治、经济和文化传统等多方面的影响。

从各种论述中，我们都发现古今中外很多学者与国家，都越来越强调教育要把“人”放到首要、核心的位置。教育是以育人为本，不能通过消费学生的未来，透支学生持续的学习动力和兴趣为代价，来换取今天的分数，获得短暂的满足。短期效益的追求，容易导致发展不具有可持续性，过多的推销影响了顾客的自主选择。教育也是如此，如果只注重眼前效益，一味灌输教师认为正确的知识，并以考试成绩作为衡量教育质量的唯一指标，势必会造成学生学习兴趣的丧失，以及未来可持续发展能力的缺失。

正如一位教育家所言，教育是什么？教育就是所教育的一切知识遗忘后所剩下来的。这些剩下的就是人格态度、思维方式、行为习惯、解决问题的能力等影响一个人终身发展的重要素质。

三、教育质量公平观念下的“课程观反思”

科尔曼认为，教育机会寓于某种特定课程的接触之中。机会的多少视儿童学习的课程的多少、水平的高低而定。那么，我们应该提供给学生怎样的课程?？每一个课程对于学生独特的价值究竟是什么？如何发挥所有课程系统对于同一个学生的整体育人功能？课程如何满足学生的共同性基础要求与个性发展要求？共性要求与个性要求比例多少比较恰当？……这些都应该是我们今天深化课改中必须面对和反思的问题。

2009年，上海市教委委托华东师大对物理、化学、数学、英语和生命科学等学科课程标准进行国际比较研究。研究发现，上海课程的共性内容学习时间往往高于其它国家和地区，但课程涉及的总体内容与要求往往又比这些国家及地区少和低。

我们可以认为，在时间相当的前提下，共性内容和要求越高，课程可能涉及的整体内容和要求往往越少和越低。

因此，在今后深化上海市中小学课程改革中，我们要积极研究和探索以下问题：

1．在保证课程基础性的同时，减少基础型课程时间，增加拓展型和研究型课程的时空，让学生在多样性和选择性的课程中，获得更多的潜能开发机会。

2．积极探索利用信息化，研究和建设拓展型和研究型课程的网络资源，并形成相关课程的共享共建机制。

3．研究和探索课程标准、教材研制、评价的基本途径与方法。

4．通过项目载体培养和建设课程教材专家队伍，形成专业梯队，持续深入地开展研究与实践。

四、教育质量公平观念下的“教学观反思”

早在2004年，新加坡李显龙总理在演讲中就提倡“少教多学”的教学观，他认为成绩固然重要，但不是生命的唯一大事，学生应该在学校学习很多别的生活上的事物。将教学从以教师为主体的“多教”转换到以学生为主体的“多学”，目的在于激发学生对学习的兴趣，强化学生的自学能力，培养学生积极主动的学习精神，最终目的是为了达到学生三方面的投入，即情感的投入、思维的投入和行为的投入。

随着全球化和信息与通讯技术的不断变革，2010年，新加坡又提出“无边界的学习”。主要思考和反思在全球化和信息技术下的教育质量内涵，如何在信息化背景下激发学生持续的学习兴趣，以及如何应对信息化对学生思维方式的挑战等方面的问题。

可见，教育教学的策略可能会随着时代的需求不断转变，也会因为家庭情况，学生个体的智力水平、性格特点等的不同而不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语文特级教师于漪老师说：“学生千人千样……没有大爱，没有水磨的功夫，就不可能拨动他们的心弦，奏出悦耳的乐曲。”成功教育的实践者、上海闸北八中校长刘京海说，“教育应从圈养到散养，最后到野养。这就是教育的‘三养’工程。”静安区教师进修学院附属学校校长张人利在“后茶馆教学”中提倡“先学后教，学生自己能学会的教师不讲。讲是为了不讲，教是为了不教。”

因此，标准化、千人一面的教学方式是不存在的。今天的教学观日益强调教学方式的灵活性和因材施教；强调以学生为主体的“学”；强调学习过程中学生兴趣、方法和人格的重要性等。

此外，我们还需要思考全球化和新技术对教师角色和教学法的冲击。技术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学生的思维方式、吸收和处理信息的方式，当学生被各种渠道的信息、耀眼的包装和新媒体的呈现风格所左右后，教师已经越来越难吸引学生的注意力并激发他们的必兴趣。这是未来教育必须面对的严峻挑战！

五、教育质量公平观念下的“评价观反思”

请看以下一组题目：

·用一种植物形容中国的国民性。

·请设计一个验证当地降水概率的方案。

·请用twins，identical，doctor，fun四个单词编一个故事。

·一只普通的一次性塑料杯子，你如何把它卖出500元的价钱？

·两个小学生边吃比萨饼边讨论，比萨饼是如何吃到肚子里去的。有个小学生认为是重力的原因，有个小学生认为是喉管蠕动的原因，你认为是什么原因？你如何帮助跟你观点一致的小学生，说服其同伴呢？

以上列举的几个问题不是中小学课堂教学中的教师提问，也不是学生的课后作业，而是近几年来复旦大学，交通大学，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等中国著名大学自主招生中教授们的面试题目。

你或许会发现这些题目与我们的书本知识似乎没有太多关系，考题中还有一大部分都是源自新闻热点，这些题目考查的不是一个人掌握知识的多少，而更多的是在考查—个人解决实际问题、创新思维、合作交流等方面的能力。学生回答的对与错并不是考察的重点，学校主要考察的是学生在回答问题时所表现出来的思维方式、逻辑能力和社会组织能力。

评价改革是深化课程教学改革的瓶颈问题。PISA、TIMMS等国际著名评价项目、自主招生考试改革、项目反应理论的发展等都给我们今天的评价观、评价内容、评价技术和评价结果的运用等带来了新的启示。我们今后将着力探索以下几方面的评价改革：

1．形成科学全面的教育质量观。改变把考试成绩作为教育质量唯一标准的现状，树立教育促进人的发展、适应社会需要的质量观，把学校办出特色和水平，出名师，育人才看作教育质量在各层面的表现，把学生的学习经历、学习过程、学习兴趣、学业水平、身心健康、学业负担作为考察育人质量的基本方面。

2．辩证思考教考关系。反对以选拔和甄别为主要功能的教考分离做法，倡导将评价作为教学自身不断完善和发展的手段。

3．修订上海市课程标准，研制上海市学业质量标准。用质量标准的要求，修改和完善上海市课程标准，避免和制约教学要求和评价要求的无限拔高，实现评价要求的科学适切，避免学生成为考试的奴隶。

4．探索基于过程的真实性评价。重视学习经历、学习过程、学习结果的评价，形成真实性评价帮纸笔考试评价相结合的评价体系。

5．探索和建立科学的综合素质评价体系。通过部分区县的先行研究与实践，探索科学的综合素质评价内容、方法和机制，逐步推广。

六、教育质量公平观念下的“教研工作反思”

面对各种观念的重建，今天的教研员，应该具备怎样的素质？我们又应该承担怎样的时代重任？浙江省教育厅教研室主任刘宝剑曾撰文说，教研员要成为“五台高手”：统观全局，登得上“高台”；专业引领，站得稳“讲台”；交流共享，搭得起“平台”；规范公正，把得牢“擂台”；助师成功，耐得住“后台”。在面对如此复杂多样的教育背景，我想我们的教研员除了做“五台高手”，还要努力成为“课程建设的设计者”，“课程实施的引领者”，“课程评价的探索者”。

作为一名教研工作者，我们要用自己的智慧与努力，在教育价值观上确立科学的质量观，注重学生的“德才兼备”；要在课程观上实现学生基础与发展的相得益彰；在教学观上注重学生兴趣、思维能力的共同发展，更要在评价观上力求实现学生今天和明天的共同发展！

作为一名教研工作者，我们有责任和义务在深化课程教学改革的今天，在倡导教育质量公平的时代号角下，努力在教育理想和教育实践之间搭起一座桥梁，让我们的教育理念落地，让我们的教育实践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