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20年前埃斯卡兰特在《黑人教育杂志（The Journal of Negro Education）》上发表的文章的后半部分，文章中的“我”即埃斯卡兰特。

二、埃斯卡兰特数学课的基本原则

1．责任

就像任何人类劳动一样，教学有其产品。在高质量教学的产品单上，首要是掌握了学科、为高等教育和就业作好充分准备的毕业生。此外，在这个技术不断进步的世界里，这些学生还应该充分具备进行自我教育和再教育的学习技能。如果学生上完我的课还不具备这些能力，那我该为之负责。我可能不是唯一对他们的成败负责的人，但这是我对待自己工作的态度。学生自己和他们的家长也应该为之负责。我们必须让各方——教师、家长以及学校管理部门——百分之百地为出自学校的产品负责，无论其好坏。我们能够比现在做得更好。

2．勤奋

加入埃斯卡兰特数学课程的学生必须签一个协议，保证做到以下几点：参加在东洛杉矶学院举办的暑期班，认真完成每天的家庭作业，参加星期六早上和放学后的学习单元。学生家长也必须在协议上签字。我也会签，要求自己每天都带给学生成功的渴望，不遗余力地帮助每一个学生成功。

我的少数族裔学生成功的关键，是一个非常简单，但却久经考验的传统：勤奋、努力，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为了避免老生常谈，我给大家提供一些实例。

我的很多学生每天下午放学后会在我的教室学习到四五点，甚至到6点，早上7点就能看到他们的身影。我不允许任何一个学生带着没有解决的问题或疑惑回家。

如果有学生落后了，没有完成家庭作业，或完成课堂作业有困难，“放学后3点钟来找我”往往是他们得到的答复。由于我很情愿付出时间，我的学生一个个受我的影响，也逐渐有了这样的意愿。他们很快就学会了享受数学的乐趣，并自愿且愉快地将自己的自由时间投入到更多的练习中。

电影《为人师表》清楚地阐述了几个关键点：首先，没有人真诚指望贫困地区的学生能够取得学业上的优异。电影还揭示出，有的教育工作者心存种族主义的错误观念，认为拉丁裔学生没有别的学生聪明，他们对于需要艰苦努力的课程总是躲闪退缩。电影还揭示了一个更加阴险的偏见，以及由此催生出的一个流行甚广的观点，即要求贫困学生实现学业优异，会给他们“脆弱的”自尊心带来严重的危害。根据这些唱反调的人的说法，这样一种要求，对于饱受贫困、不公与无望之苦的年轻人来说，是一个不堪承受的压力源。怎么可能要求他们去应对？

我很高兴地对大家说，我的课程已证明这个逻辑是错误的。当任何种族、民族和任何经济条件的学生被要求勤奋学习时，他们通常会振作起来，将自己投身到学习任务中，努力学习。如果我们料想孩子们成为失败者，他们就会成为失败者。如果我们料想他们成为成功者，他们就会成为成功者。他们的起与落，都以周围人对他们期待的高低为参照，尤其是他们的家长和教师。

关于数学对这些年轻男女（我的大多数学生是女生）的未来发展的重要性，我态度坚决。我不仅展示出我对这门学科的激情，我还竭力宣讲它对他们未来的重要性。

“钱从哪里来？”我问我的学生。

“它就在物理学、计算机科学、生物学、化学和电子学中。所有这些学科的语言是什么？它们的语言是数学。如果你掌握了这门语言，那你就能无所不会。”

我进一步告诉他们：“我可以跟你打个赌。你签下这个协议，我教你数学。你会上大学，且坐在教室里的第一排，因为你比任何人都希望知道得更多。”

我承认我唯恐失去学生们的时间，反感那些跟我的数学课争夺时间的各种干扰。我力劝他们不要把时间花在电视、体育和其他各种“混日子”的方式上。我看到他们在本该学数学的时候两耳塞着耳机，听着重金属摇滚乐，便会对他们大声斥责。我对我的数学课也有很好的“防守”。当有学生因为想参加橄榄球队或乐队的训练而打算放弃我的数学课时，我对他们讲的道理很简单：我在加菲尔德高中16年了，我还没有看到哪个毕业生能够以打橄榄球、篮球或棒球为生的。当然，如果我所在的学校以培养顶尖职业运动员著称，那我可能会调整一下我的观点，但即便在这样的学校，最终在职业运动员这条道路上修成正果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的。从我所处的环境来看，我知道，参加“AP微积分”考试对于学生未来的成功，要比参加任何球类或乐队的意义大得多。

3．要求

我不会自己对学生心生绝望，而要求他们不要放弃。我不允许他们成为失败者。我要求我的学生完成布置给他们的任务，如果他们没有完成，我不会接受任何借口。如果有学生连续地不完成任务，我会亲自找出背后的原因。在一些时候，原因出在课堂之外。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学生真的想学，而他自己却无法独自克服他遇到的障碍，我就会跟他的家人、牧师或其他相关机构一起，为他提供帮助。

4．爱

我展示出了我对学生的深切的爱与关心。这方面的品质并非是我独有的，对于大多数家长和教师来说，它们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爱与关心改变年轻人命运的力量，不应该被忽视。

几个月前，我对我6个班的许多学生作了一个调查。我问他们，“你想从你的父母那里得到什么？”答案是多种多样的，但出现次数最多的答案真的让我很吃惊，且引发了我的思考。这些答案是：

(1)无条件的爱，即没有附加条件的爱；

(2)家里的和平；

(3)被理解；

(4)信任，以及信任所赋予的选择的自由。

我相信，必须给予每一个学生无条件的爱。如果一个教师乐于激励、乐于教那些学有困难的孩子，而非仅仅是成绩好的孩子，那就是一种无条件的爱。我确保我的学生知道，我相信他们。我知道，我传递给他们的强烈的成功意愿必须足够有力，才能够战胜他们身上所有的负面力量的联合，包括他们此前的失败，其他人对他们未来定会失败的偏见，以及他们在这个教育体制中9年来，一直以数学为沉重的负担，基础欠佳。

对于那些每天机械、草率地把教学参考书上的作业抄到黑板上的老师，我非常不满。这样的教师未能把生气带入课堂，辜负了学生。孩子们对这样的教师感到非常厌倦，以致他们很快将学校视为监狱，听课如同服刑。同样的，教师必须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听者，努力地去理解学生们在想什么，在说什么。这要求对学生有真正的兴趣，且有聆听的真实意愿。作为家长和教师，我们必须作出额外的努力去延伸我们的自己，以便能够抵达年轻人的内心，因为他们时常把自己弄得很难沟通。通过这样的努力，我们会惊奇地发现，原来我们可以了解他们那么多，关于他们的语言、他们的音乐、他们遇到的问题、他们面临的尴尬，以及他们的愿望。

去年我有一个学生，成绩很差，在课堂上一直无精打采、无动于衷，令人厌恶。我不知道他出了什么问题，更糟糕的是，这个学生不愿意跟我说他遇到的麻烦。我拒绝用“我没有时间”这样的理由置之不理，把他放弃。一天放学后，我决定跟踪他，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发现这个学生在一家皮毛清洗厂有一个秘密的兼职工作。每天，这个16岁的男孩在清洗过程中都会使自己的双手附着很多有毒溶剂，而他却全然不知。这就是他在课堂上心神难安的罪魁祸首。

我扬言要向有关部门举报这家清洗厂，但这家厂的老板无动于衷。最终，我叫来了职业安全与健康监察官，把这家厂给关闭了。不过，没有了兼职工作，那个孩子就一贫如洗了。于是，我让他做低年级学生的辅导员，给了他一点津贴。后来他读完了高中，如今在上大学。

对学生的爱，不仅仅是关爱与倾听。它还意味着，为了让学生能够理解，必须心甘情愿对概念、术语、思想进行重复讲解，需要讲多少遍，就要讲多少遍。在我讲的时候，我必须确保每一个孩子都在听我讲，都看着我，没有丢掉一点内容。没有一种方法对每个学生都起作用，因此，我一再创新传递思想的新方法。这就是为什么我花那么多时间在工作上的其中一个原因：确保我对学生们说的，真正被每一个学生所理解，我感到我有义务跟每一个孩子进行个别化的沟通。我总是在寻找各种方式，让他们能更加容易地理解，并寻找一些机关、玩具来激励他们，或演示某个思想。我不能承受让我的孩子对数学感到厌烦或没兴趣——生活中太多的其他事已经够让人烦的了。我知道他们的梦想是什么，我坚信，我在这里就是要帮助每一个人实现他的梦想。

5．尊重与价值观：“根与翅膀”

我经常说，我力图给我的学生两样东西：“根”和“翅膀”。我感到我有一个伟大的责任教育我的学生，尊重支撑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学校、他们的社区、他们的种族、他们的文化、他们的国家的价值观。在很大程度上，学生是在课堂上发现他们的文化遗产的。我经常让全班学生向美国国旗敬礼。如果他们缺乏有教养的行为举止，我会教他们的行为举止。作为教师，我相信，我们必须问我们自己：如果我们不教给孩子是与非，那谁去教？我不只是教数学，我还教他们尊重美国的民主价值观及民主制度，如投票的权利与义务。

确保我们的学生学会这些并成为我们国家的完全参与的公民，是我们对后代的负责。有了深扎在土壤里的根，他们便更有可能生长出飞向成功、甚至伟大的翅膀。

6．营养

学生的恰当营养是非常重要的。确保学生每日的恰当营养是被验证的常识性举措，这是任何成功的教育课程都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相信，如果我们能够更加关注孩子们吃的食物，确保他们每天上课之前和课间获得恰当的营养，每个地方的学生的成绩都会有真正的提高。如果我发现有学生因为家庭贫困、不良饮食习惯、疏忽或懒惰而没有吃好，我会尽力采取补救措施。我从私人、公司和联邦政府等处募集资金，确保我的学生正确饮食。我给学生发午餐优惠券，或购买食物的钱。如果有必要，我会给他们的父母打电话。在暑期班上，我会现场检查学生的午餐托盘，确保我的学生吃的是健康食品，而不是垃圾食品。

7．对失败的“适应”

拉丁族裔地区的孩子要获得良好的教育，有巨大的障碍需要克服。我在加菲尔德高中教的很多学生，家庭收入在贫困线下。他们的父母大多数都没有上过大学，甚至没有上过高中，他们或许还不能完全认识教育的长期价值。很多家长不知道如何为孩子的学习提供一个支持性的氛围，他们经常为了增加家庭收入而要求孩子打工。少女怀孕、毒品、单亲家庭的压力，都是这些学生必须面对的严重的现实问题。帮派团伙在他们居住的社区公开活动。

我的学生受这些障碍影响吗？当然。他们是这些障碍的受害者吗？不是。没有一个。教育的过程正是从这一点开始。一个将要做教师的人，如果在教育领域中找不到这个起始点，那么，他或许应该进入别的行业。我们孩子的未来实在太重要，我们断不可将之托付给听天由命，认为学生所遇到的障碍不可克服，通向成功的道路已被命运安排的人。

学生，按其定义，能够学会克服他们面对的任何阻碍。“我所需要的一切无非是成功的渴望。”是我给学生的箴言。我告诉他们，一旦他们有了成功的渴望，学习就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微积分不需要被变得容易。它本身就是容易的。”这是我教室里挂的一个标语。我在教室时钟的下面还贴了一个标语（因为学生喜欢看时钟）：“决心+勤奋+自律=成功之路”。

那么，所有这一切跟心理学有什么关系吗？尽管我从来没有深入地学习过心理学这门学科，依我的经验，心理学给教育带来了两大影响，其一，削弱学生一定能克服其面对的阻碍的确定性；其二，通过不可靠数据与目标的引入，遮蔽和扭曲了教育本身。在玻利维亚，教师没有接受心理学的训练。在美国，为了获得执教证书，我被要求上一些心理学课程，但我从来看不到在这些课上所教的，跟教学这项活动及其目的有什么关联。由于我不熟悉，或许我对这门学科的判断不准确。但是，以成功培养不止一个问题孩子的经验，我敢谦卑但又坚决地说，我对把学校视为“诊所”的趋势感到不安。孩子来学校是来学习的，如果教师和辅导员坚定这个唯一的目标，他们能够学得很好。

太多的时候，我发现我们的学校辅导员和心理学家在以错误的方式帮助学生，将贫困学生面临的不利环境视为他们失败的借口。他们急于帮助学生去“适应”（也就是说，去接受他们所受的“限制”），要不就是过于沉浸在他们的个人问题，而越来越远离学习目标。心理学的方式降低了对贫困和少数族裔学生的要求。这样的做法事实上是非常愤世嫉俗的，是对学生尊严和成功渴望的致命打击。

是的，贫困或少数族裔的学生面临的障碍是巨大的。但如果学生不被教唆他们是其环境的受害者，因而必须适应之，那么教师就会获得学生克服任何障碍的完全意愿与力量。无可否认，确实存在在严酷环境下无法取得成功的学生，但是，如果有赞美，有自律，有鼓励，即便被视为无望的孩子也会给世人以成功的惊喜。

结论：

尽管我认为，教年轻人数学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但我的很多学生因为在头8年里数学基础很差，离成功的距离还很远。很多人在进入高中的时候，数学水平远远达不到年级水平。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感到，教育工作者和家长认为，如果他们在孩子的早期对他们要求过多，会对他们造成伤害。还有，认为高等数学太难的观点在成人和孩子中广为流行。但是，即便是一年级的孩子都可以学更多的数学，如果有人真的想教他们，并付出所需的时间，他们就会体验到数学的快乐。

多年来，我为东洛杉矶的孩子构筑了一个教育“管道”，一个把孩子从幼儿园送到大学的数学课程。如今，当地的幼儿园孩子可以成为这个数学课程的一部分，并一级级地往上升。

埃斯卡兰特数学课对加菲尔德高中的全体学生都产生了影响。我1974年到这所学校的时候，全校上“代数I”的不足6个班，如今已经超过了25个。那时只有10个“几何”和“代数II”班，如今已接近了30个。显然，加菲尔德高中的“管道”变大了，全校学生上的数学课更多了，无论他们是否上了我的课。而且，作为生源校的初中学校，也让学生学习更多数学了。

我已经阐述了我的数学课的基本要义。我相信它们能够在任何地方复制。关键在于勤奋，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勤奋造就未来。当勤奋与爱、幽默、成功的渴望——学习的欲望、牺牲的能力以及前进的愿望相结合，所有的成见与阻碍都顷刻瓦解。

虽然我有幸拥有勤奋的学生，还有很多教师能力比我强，跟我同样努力，但却没有获得他们应有的承认。我们的社会依赖于这些人培养出决定我们未来的年轻一代，他们应该获得所需的每一个帮助。

最后，我要感谢我现在和我以前的学生、他们的家长、ARCO及其ARCO基金会、东洛杉矶学院以及为我提供支持的加菲尔德高中的数学同行和管理者。以上每一个人都为我的成功作出了贡献。没有这个团队的帮助，我不可能在过去10年让500个城市贫民区学生成功通过“AP微积分”考试。(资料来源：《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