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梁晓声新作《欲说》有感

         一个难得的假日，一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这使得我能够顺利地读完梁晓声的《欲说》这部小说。

    我是在《新闻晚报》的小说连载专栏中看到这部小说的连载的，当时读了几段，觉得还不错，之后就购买了这部39万字的大部头小说。报纸上进行连载的时候，比较关注故事的情节，进行了相当规模的删减，以吸引读者。事实上，这部小说有很大的篇幅是大段的议论和人物心理的剖析，对大到省委书记、小到草民百姓的诸多欲望，如权力欲、金钱欲、地产欲、女人欲、破坏欲，各种各样的占有欲、控制欲、使用欲等等，进行了详尽的叙述和呈现、评说和议论，因而《欲说》也可以解读成“说欲”。

《欲说》描写了一个发生在大年初一24小时内的惊心动魄的经济大案。除夕之夜，调任北方某省担任省委书记的刘思毅欣然飞回南方的家中过年，几个小时之后，该省的顺安市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大骚乱，民营企业家王启兆和省委常务副书记赵慧芝神秘失踪……在梁晓声的笔下，为我们展开了一幅官场、商场、情场之间权钱交织错综复杂的网。省委书记的刘思毅，思想新锐，人文色彩浓厚，既能与法国教授（亲家）讨论深奥的哲学命题，又能善待秘书对他的牢骚，从刘思毅这一“儒雅”高官的塑造上，彰显了一位文人的政治乌托邦理念；利用权钱交易大发不义之财的省委副书记赵慧芝，也具有忠贞、隐忍、节制等传统女性的美德，这样“贪婪”而“慧美”融为一体的人物塑造，告诫人们治理腐败要善于拨开伪装；出身草根的暴发户老板王启兆，总是能找到逻辑把自己的事情说得光明正大，深谙官商博弈的潜规则，在权力、金钱、美色之间自由游走，苦心经营着几可通天的巨大关系网，聚敛着光明却不义的财富。但同时，作者又赋予他和郑岚之间一段始于欺骗而终于凄美的爱情，具有灵魂拯救的意义。

读这部小说，我有几点感受：

第一，它揭示了当前社会的一种“欲说还休”的尴尬状态。用梁晓声的话说：“我经常参加各种会议的讨论，我们这些开会人员会像《欲说》中的刘思毅那样，就事论事还行，上传下达还行，复述书本还行，但是对于现实社会中各种现象本身也是困惑多多的，所以应该说许多时候我们是处于避开要点顾左右而言他的这样一种语境。我相信这是相当多的中国人都要感到的。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但它却是潜规则，要把它说出来，需要勇气，所以常常为大家带来‘欲说’的尴尬。这两个字也可以被看作我对当代社会的一种影射。这是我当时写这本书的动力。”对于普通的老百姓而言，现在的环境似乎没有什么不好说的，但往往也说不到点子上去，因为大家知道的“讯息”毕竟太少，说来说去，不外乎就是家长里短自己眼前的一些事情而已。对于那些有些“身份”的人呢，有几个能像普通的百姓那样畅所欲言，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愿望呢？用欲说还休、欲说不能、欲海沉浮、欲孽千重……之类的语言来概括他们，可能不为过吧。

第二，一种解剖麻雀式的写作特点。在这部小说里，梁晓声自己言说的欲望非常的强。近40万字的小说，一个时间跨度为24小时的故事，梁晓声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向读者展示了在事件发生的瞬间人们失语的状态，向读者透视腐败现象的缘由和过程。“现在的社会像一个多层的三明治，我和你也被夹在其中的某一层，与另外一层的群体，实际上是相当隔膜的。我们其实只能揣测他们的生活和思想，很多时候是一种误解和夸张。”“我就想一刀切下去，把这个三明治切去一个角，呈现出横断面，让读者看得更清楚。每个人在各自的层面上有所行为，到小说里去寻找他们这样做是为什么。”确实，通过他在小说中那些大段大段的议论和人物心理分析，可以使我们更清楚地理解很多现象背后所隐含的那些“逻辑”。尽管读者还不一定能开出药方，但确实了解了不少“病情”。

第三，让我一直在联想那个南美洲的蝴蝶。由于它扇动了一下翅膀，形成的“蝴蝶效应”却是惊人的厉害。同时还想起了另外一个环境现象：

    1983年秋至1984年初，气候异常的报道频频传来，在日本阳光直射率减少了20%；日本的长崎、山阴等地发生了特大水灾；英、德以及西班牙、葡萄牙等国的西海岸降雨十分频繁，随之这些国家内陆发生特大干旱；澳大利亚以及美国都轮番遭到寒潮与热浪的袭击；前苏联的北极运输船队因冰封而被困在北冰洋；与此同时，美国宣布减少1/3耕地面积；美苏关系发生微妙的变化；世界黄金价格猛跌；……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异常现象呢？

    正当人们对此迷惑不解之时，日本东京的山上定也对上述现象做出了精辟的逻辑推论。他将起因追溯到1982年春季，随后进行逐层推演：

    1982年2月底至3月初，墨西哥发生了艾尔·基琼火山大爆发。据说，这次火山爆发时喷向天空的火山尘埃是观察史上前所未有的。

    ……

    艾尔·基琼火山爆发，向天空喷发了大量的“核”，为云的形成创造了有利的条件。而云却把从遥远的太阳来到地球的能量的85%反射了回去……使地球变的更寒冷。

    ……

    那些能够充当“核”的尘埃大量停留在空中……结果：天上就很容易形成云，云很容易变成雨滴，这样就容易下雨。

    由于部分地区经常下雨，云中的能量几乎全部释放光了，致使热能分布不平衡。热能分布不平衡的结果，形成了一种大雨和干旱、寒潮与热浪交叉发生的怪气候。

    山上定也接着由自然现象的异常推论到社会现象的变化：由于气候异常，世界各地农业陷入困境，粮食将会歉收。然而，在这紧要关头，美国却做出减少1/3耕地面积的决定。显而易见，美国的所作所为将迫使粮食价格上升。而苏联正处于严寒与干旱双重袭击下，必然进口大量的粮食，还不得不依赖于美国。由于苏联买粮超支，最后只有一条出路，就是出卖黄金，这就造成了世界上黄金价格猛跌。

很多事情都是环环相扣的，是一个相互作用的复杂的系统，权钱交易也是如此。当一个人想利用自己的权利为自己牟取私利的同时，也就必然要进入到这样一个复杂的系统中去，用小说中的话说，就是进入到大家精心编制的“网”中去。但无论什么样的系统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不论用什么材料编织的网都会有腐蚀、变质的那一天。

在现实生活中，一个干部被双轨，那是一个层面的官员都会处于凄惶的状态，因为他们不知道会扯拽出来多大一串，每个人都会处于无语之境。他是谁提拔的？他的上司是谁？他的上司或者整个社会都会不知所措。没有事件是孤立的，而是一串、一片。只不过在现实中我们往往要把那一片、一串“庇护”住；至于真的能够拎出几个，那是由更上面的权力掌控的。所以《欲说》中的案件最后无法不结束。否则就会像一件毛衣脱了线。

《欲说》 梁晓声/著  东方出版中心  2006年8月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