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漫说心平意淡常 |
小时侯背诗词,注评文字里总爱提到“伤春悲秋”,这个词组,足足害我费解了好多年。
在孩子的小心眼儿里,“悲秋”比较好理解些,而“伤春”则比较不可理喻。春天一来,先就可以脱去厚重的棉衣,乐得双腿都一下子增长了弹跳力。目力所及的世界里,色彩一日比一日浓艳,丰润,连带着整颗心都跟着激越活泼。有何可伤?又何来闲暇顾得上伤感?
想来,“伤春”之心缘起于妒,外界愈是热闹,愈是欣欣向荣,就越比照着自己事事跟不上节奏,嫉恨老天,能遂了花花草草的愿,却不肯遂人愿。
更可气的,还要在春天里偏偏安插个清明,于青草萋萋间,逼人去记忆起死亡的苍凉。
昨晚席间,不知怎么,大家聊起恐怖,从鬼片到鬼屋,再到惨绝人寰的网上流行的杀人视频。刚刚被烤肉填满的胃,不受控制地一阵阵哆嗦。
天地向生之季,有些人就是要选择死,选择终结。四年前的张国荣,刚刚蹈海的粉丝之父,还有,依旧绕梁不止于耳畔的那些关于死亡视频的描述。
上述诸般吓死人不偿命场景,还好我一个都没看见过。到今时今刻为止,眉儿的眼底应该还是清净的。长这么大,亲眼见过的死人,除了解剖楼里被福尔马林泡成酱色的尸体,就只有在遗体告别室里安详地躺在棺裹中的外婆。前者是标本,后者生前是我最最亲近的人。所以都不会被吓到。
春夜,料峭冷风急着钻进车厢,同伴们还在兴致不减地描述他们亲眼目睹的死亡录象。被生生割去头颅的俄罗斯人,玩旱地跳水游戏的阿拉伯人......
战栗中,我不禁在想,为什么人们喜欢看这些既恐怖又恶心的东西呢?这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扭曲心理呢?
看到过古代凌迟行刑的照片(不知是真是假),画面上有许多人在围观行刑,尤其不可思议的是,围观人众离正在被割肉的犯人非常近,近到我都担心鲜血会溅到他们身上!
一种理解,这些忍着胃里翻江倒海还要看死亡直播的人,内心可能有类似“妒春”情节,只不过情况正好相反。瞧见你春天里万物生机勃勃,只我一个死气沉沉,不爽;看到有同类正经历着极端残忍的过程与死神牵手,而我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做壁上观,超爽!
另一种解释兴许不对。窃以为,死亡、生命终结,对于每个人都有强烈的潜在吸引力,仿佛黑洞之于光。既然自家还没准备好立刻就死,那么看看别人如何款步走向死亡,也好过把干瘾。
一直以为赴死是需要极大勇气的,而且技术难度也颇高。毕竟一体型如此庞大的动物,即便是整死一头与人差不多分量的其它生物,也会是件不很容易办到的事。更何况,不管自杀,还是残忍地历时长久地被杀,即将迎接死亡的人自己心里是知道的。而在感受疼痛与极端恐惧的当下,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奥尔罕·帕慕克在《我的名字叫红》中,大段描述了将死之人在最后时分的感受,被钝器一下一下击打头部,直至彻底死亡......
那些文字依然不能让人真切理解死亡前的痛苦,倒象是在跑马拉松,双腿越来越沉,喉咙里开始发甜,每一呼吸,空气都会如针般扎刺着呼吸道与肺,而终点,就在可预见的前方,到了便可歇息了。
今天聊这些实在不合时宜啊!看,君不见窗外杨柳又如丝?怎一个春意盎然了得!好在现下还勉强够得上个“欲减罗衣寒未去”,凉意总还是有的。相对于看我文字的人,我的人也恰“在深深处”,所以,唠叨点莫名其妙的话亦有情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