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信阳仅有一天的缘分.便觉得是够了.写这一篇,是因为一个朋友.当然,是男人.
是大我二届的学长,信阳人.我们的相识,是从画室开始的.他弹一手的好吉他.在认识他之际,他正着手准备迎新生的晚会.已经记不得他唱的第一首是什么歌.只知道他问我诸多的关于音乐的问题.那时我刚接触摇滚音乐不久,也开始可以自己判断音乐好坏.于是艰难地应对下来.
之后的交集是缘于圣诞节.对我来说是个冷淡的节日.我无处可去,于是去了画室.还是画室.似乎画室是一个一切故事可以开始的地方.他在准备升本,终日在画室画那些素描和水粉.我呢,没有人可以在一起.节日总是会有感伤的.然后开始聊天.记不得聊了些什么.只是那个夜晚是美好的.就这样做了朋友.
对他始终是有崇敬的心情的.年轻.美好.才情.舒服.很多词语可以用来形容和缅怀.之后是他考试,毕业.在他毕业前夕他与他的乐队做了一个摇滚音乐会.只可惜那时我去了太行山写生,无缘看到.他给我一张刻录的碟,粗糙得可以.我看了很多遍.就像某个人想抓住青春的尾巴.他唱了很多冷血动物的歌.我记得那些旋律,带着愤怒伤感的摇滚.记不得歌词.这注定让我是个卡拉OK歌手.太懒散,不愿意记歌词.再好的歌对我来说都是如此.旋律一遍二遍便可以了熟于心,歌词却始终记不得.或许我就是如此地虎头蛇尾吧.怎么又自恋地说到自己呢.不是在说信阳男子吗?我一直称呼他为张.亲切的朋友,我都如此称呼,只剩下姓,没有名.他的姓对于我,就是美好的符号,其他任何,忽略不计.还是来说那场摇滚乐吧.摇滚也让人上瘾.最开始接触的,便是许巍超载汪峰及鲍家街43号.然后是眼镜蛇冷血动物秋天的虫子,再后来是姜昕龙宽九段愤怒的葡萄彩虹U2.张拓宽了我对音乐的范围.我始终在寻找好音乐的途中.似乎只有二种是最为衷爱的.激烈的,或是蓝调的.比如性枪手和Aimos。可见,我真是一个极端的人.那场音乐会,对于张而言,是大学生活的结束,对于我而言,是摇滚真正意义上的开始.
张无意间成为我摇滚音乐上的启蒙者.
他临走前的一个夜晚.真是月色如水.记得如次清楚,是因为那样的时光永不再回,情怀也是.我们在一起抽烟聊天.似乎是红旗渠.我的茶花刚刚抽完.聊了很多.买来西瓜,坐在学校的篮球场上啃.我似乎穿了淡紫色的裙,也就地坐着,啃.我们中的某一个人,说会记得今晚的月亮.月亮真是特别的好.然后继续聊.无非是除了感情以外的任何杂七杂八的东西.真是有意思,我们似乎从没谈过情感.或是认定对方就应该是哥们.他会讲许多奇幻的故事.亲眼所见或信手拈来.
他说他曾亲眼见一女人从高空坠落,当场死亡.我当然是缺少这种经历的,无疑觉得这是故事.他曾讲一个关于蚂蚁的故事.是一只蚂蚁落水后,进入水这个蓝色王国,奋身爬上树叶,从湖的这头到那头的故事.我的文字不足以表述这个故事的精彩.他有他的讲故事的方式.语调,手势,轻重缓急.现在跟他讲话也是,有诸多的乐趣在里面.
我记得某日他说:他从被割掉的青草里闻到血液的味道,也看到它们的尸体.我不知道你有无体验过这种感受.或者说,你能否体验得到.之后我就特别关注割草.每次看到学校的公务推着割草机在草坪上来来回回,机器发出嗡嗡的摧毁的声音,我就想,又尸横遍野了.然后青草涩涩的味道扑鼻而来.整个空气里弥漫了忧伤.
我和张的交流是可以不费力气的.这也是我们一直可以做朋友的原因.还有,我想,是男人都希望自己像英雄一样被认可和崇拜.他决定第二日走的那晚,又是聊天,抽烟.是在学校的环廊.这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他曾躺在广场中央唱歌,在大雨里扒了上衣奔跑.我也曾在广场中央唱歌,四面回音,有环绕的音响之感.有男生送来掌声和口哨,我就大声喊谢谢.不过这些,都是张离校之后的事了.他离开时,我很想给他一个拥抱或是简单的亲吻.但是,什么都没有.其实我也是个胆小羞涩的人.那些像玉兰花一样的情感,仅是一场华丽的自慰.于是在香樟树下淡然告别.这也是我处理离别的方式.既然没有勇气,就要当作什么也未曾想要发生过.
他走之前托人捎给我一盆芦荟.瘦瘦小小的,三株.刚开始我还悉心照顾,后来也是懒了.偶尔浇水给它.它也好好的活了下来,并苍翠可人,逐渐发展成五株,六株.我懒的把它们分开.盆还是那么小,于是她们又瘦瘦小小的了.也曾想写一篇关于这盆芦荟的故事,腹稿已经想好,终是没有动笔的情怀,搁置到现今.也曾仔细照料,是在每次放假之前.夏天要备好满满的一盆水,把花盆放在里面,水可以慢慢渗透进去,已保证它们不会渴死.冬天的时候更要小心,放在洗澡间里,关好门窗,不见北风.它们都安安稳稳熬过来.直到我毕业,我知道我带不走它们了.它们永远地要留在361.就当是留给学妹的一份礼物.我在想,我一定托人,一届一届地,把它交接下去.这样,这株植物,从03年到06年,直到不直到那般年月.它们经过张,我,或许经过无数的人.然后有无数的人知道这盆植物的来历.到最后,它成为美术设计系之间的传承.这样的事,我是一定可以办到的.
我和张自他毕业之后再也未见.
去信阳那日,我看到这个他出生,生长的城市.拥挤,街道狭窄.如他所说,闲人多.旧旧地,炎热,人力三轮,烤鱼,热干面.如此平凡安稳的城市,如何孕育出他这株带这萧瑟杀气的男人来.
然后他发信息给我.夏天好长,我终于要跃过这个季节.天快冷吧,好让我躲在厚厚的棉袄中,回味夏天的短暂.而正在这个时节,我的家乡正面临着建国以来最严重的干旱.我也希望,这个绵长的夏季早日过去.秋高气爽之时,张,是否是再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