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 天国志 |
任柱安徽蒙城檀城镇檀城集西南小任庄人,蓝旗白边捻首任乾侄也。任氏大族,自蒙邑东北至乎宿州、濉溪,宗族聚居,数不胜数,乾弟任坤、子大牛等皆有勇力,士马众盛,同侪皆侧目。
柱幼聪慧有胆识,同伴胄服之,尚侠任气,遇不平辄为报,其父素愿怯,每诫之,不能止。及弱冠,父母皆亡,佣作于邻村邓千里,邓氏使牧猪,群猪多且壮,每狼奔豕突,人不能遏,惟柱至,则俯首从其鞭指号令。年渐长,伟岸多力,声若洪钟,任乾奇其材,召置左右,每装旗打梢皆与俱,柱勇而有谋,辄立奇效,声威渐著。
咸丰五年乙卯三月,诸捻盟于雉河集,立五旗,推张乐行为盟主。任乾为蓝旗大宗,拥圩自雄,蒙城清吏患之,以任氏族众,不敢攻。有张建勋、毋占鳌者,素为乾所亲任,清吏诱之,一日,乾等出圩打梢,建勋、占鳌放吊桥纵团练入圩,任氏妇孺,为屠戮殆尽,柱时年十五,猝便未及备御,率从弟十八人溃围走西北龙山,团练追蹑不舍,从弟皆惧,柱意气自若,命裂衣为帜,执之环山奔逐,追者错愕,不敢仰攻而围之,次日晨,大雾,咫尺不辨,柱乘势悉众冲突而出,竟不折一人,自是人皆服其智勇。
丁巳七年春,雉河集陷,任乾从张乐行、龚得树渡淮走三河尖,旋南移六安州,任柱从之。是岁冬,张、龚计杀饿狼,以其欲北归蒙、亳也,饿狼,蓝旗骁将,有威名,蓝旗部众闻之皆不自安,相率北归,乾、柱亦于次岁春拔队而东,至于洪泽湖滨,旋进据浍河之阴,戍任家集、板圩等寨而守之。或曰,任柱素附张、龚,献策助其诛饿狼及其侄小白龙刘天台,以任乾之不屑从乐行号令,任柱之视宗禹蔑如,恐非其实也。
时清以胜保总两淮军务,素倚招抚为利兵,蓝旗诸捻首张龙、李允等多萌异志,乾亦预闻,与清人通款,为往来游说淮北诸捻圩。然乾本无降心,愤乐行之专杀,倚外援以自保而已,虽号为受抚,时分遣子侄装旗四出,兵锋遍及苏、鲁、豫、皖四省,而柱功最多,名益遐迩。
清吏以乾叵测,遣兵伐之,己未九年三月初四日,清总兵傅振邦合苗练破板圩,擒任乾枭之,乾子任芦、任大牛据檀城圩拒战,未几亦败死,任柱将兵在外仅免,以根本俱失,不敢归浍河,常合李允转战豫皖间,与豫捻陈大喜厚,有警辄悉力赴之。
任柱性严明,驭下有法,既自当一队,部分井井,迥与他捻异,骁勇善骑战,每战,运矛当先陷阵,所向无前,麾下皆畏而爱之。
癸开十三年二月,雉河集再陷,十二日,张乐行父子被戮,诸捻旗丧亡相继,任柱时在河南,未及乎难,三月廿一日,苗沛霖起兵反清,十月廿四日,败死蒙城,部众数千走河南,投任柱及陈大喜,苗练素号精锐,任柱得之大喜,自两淮陷后,捻势衰微,惟柱声势反张,旋以河南四战之地,合李允、陈大喜自汝宁而南,道正阳、桐柏走湖北境,与扶王陈得才及黄旗张宗禹遥为倚角。
时天京被围急,天王累诏扶王等还旆勤王,扶王、遵王、祜王合诸捻自汉中兼程往赴,阻于兵,不得过。任柱亦受檄从焉,常与陈大喜等为游师,往来鄂北安化、樊城诸属,与扶王大军分合无定。
夏,六月,与遵王赖文光、天将马融和合,仍徘徊湖北境。初六日,天京陷,诸军闻之气沮。十五日,大为清师所破,柱等亦为清总兵梁洪胜败于蕲水团陂,七月初一日,复走麻城,又为清提督成大吉、总兵曾昭仕所破,车骑将军孙宽运、丞相孙宽应被擒。十一日,柱等悉合扶、启诸王及张宗禹、牛洛红诸捻旗,大战清僧格林沁等于麻城,复大溃,分两枝遁,柱与遵王、宗禹、洛红等西走,僧格林沁追蹑之。
是役也,发、捻之众,远胜清师,然天京初破,军心沮涣,士无斗心,降散相继,故有此败。
僧王屡胜而骄,老师穷追不舍,廿二日,柱与遵王、宗禹、洛红等誓众死战,破诸河南罗山南之萧家河、万家店,斩其翼长汉军正黄旗都统舒通额,头等侍卫隆春、奇克塔善,副都统祥恩,营总常德、西蒙顿,协理台吉克兴额等,八月初二日,复破僧格林沁及豫军宋庆等光山人和砦,斩总兵巴扬阿,以是军心稍辑,旋东折入鄂,合于扶王。廿四日,诸军合势,破清副都统富森保、总兵梁洪胜于湖北蕲水,斩骁将总兵石清吉,副将江星南,游击曾占彪、段会元,围成大吉,不能克而去。
九月十五日,僧格林沁追至蕲水陈家壩,诸军复分路遁,柱与遵王、李允、洛红东北走太湖、宿松,不能过,十七日,破清副都统常星阿,舒伦保,温德克勒西、富森保及提督蓝斯明、姜玉顺等,斩总兵萧河清,西走黄州,复自新洲走黄陂,窥汉口不得,转趋孝感。
时清廷集重兵来犯,百里之内,钦差三人,官文已扼湖北,曾国藩将赴皖西,僧王大军,穷追不舍,诸省防军,四望悉集,发、捻进退无据,彷徨不知所适,清安徽臬司英翰等百计诱之,诸将马融和、倪隆淮、吴清泰、范立川等十一万人皆降,祜王为部将甘怀德诱擒,献僧格林沁磔之,扶王一军尽没,柱及遵王等孤立难支,悉众远飙,十月十三日,合扶王余众朝将邱远才等于湖北德安府境,西走枣、襄,僧格林沁逐之,廿五日,战于襄阳境,柱等既无生路,皆殊死战,大破之,东北走河南邓州,与张宗禹、陈大喜合。
时发、捻余部,犹有数万,皆亡根本,无所归,以僧格林沁贪残好戮,誓不肯降,推遵王为首,仍以天国为号召,遵王承制封授诸捻首王爵,封柱鲁王,柱以天国讳单名,更名曰化邦。
捻以亡根本,皆挈家从军,追兵踵之,团练邀之,几无刻不奔逐,无日不征战,然皆百战余,善奔走,能耐劳苦,又,掠马骡甚多,人数骑,奔逐如飞,清师不能追,追辄为所疲敝,罔不败者。僧格林沁既恃其功,复矜其勇,视捻蔑如,以为乌合,铁骑蹂之,可一战擒也,昼夜狂逐不已,遂为捻所乘,乙丑四月廿四日,覆于山东曹州高楼寨,僧格林沁死,黄、淮大震。清廷诏以曾国藩总剿捻军事,国藩唱四镇防堵之策,欲倚雄镇,集重兵以遏捻之奔逐,徐以游击之师破之。
捻自破僧王,军声大振,议所向,不能决,宗禹意在雉河集,旋自将所部往攻之,欲复乐行故业耳。柱等皆不之欲,乃与遵王等留郓城、济宁境,五月初八日,自汶上袁路口渡运,进宁阳、滋阳,旋还嘉祥、屯长沟。十九日,清提督刘铭传、山东藩司丁宝祯、总兵陈国瑞等至,柱等拒战不利,南自单县入于豫,闰五月,合宗禹于亳州境。
时雉河集已设涡阳县,英翰自守之,累攻不能克,清吏查圩清捻,坚壁清野,土人亦久乱厌兵,捻至,皆闭门自守,装旗打粮,俱无所得,捻不得已,六月初三日,解雉河集围,分两路西走,化邦与遵王、宏升、李允、陈大喜自太和、沈丘走河南陈州,旋复西趋西华、临颖,再南趋上蔡,自是不复还蒙、亳,迄于亡。
七月,攻汝宁不克,东围新蔡,八月十二日,窥颖州,为清提督刘铭传、唐殿魁,总兵康锦文,道员刘盛藻所败,仍还西华、太康。
廿四日,自考城往攻曹县,围清山东臬司潘鼎新,不能克,九月,攻定陶,复不下,走入湖团,盐枭湖民多往投之,士众大盛,十五日,破辛家集,徐州戒严。
廿九日,战清张诗日、李昭庆柳庄、张谷山;十月初九日,复战江苏臬司张树声、山东臬司潘鼎新、东军副将王心安等丰县,皆不利,旋走鱼台、金乡,趋河南虞城,清将周盛波、周盛传邀之睢州,天将唐矮子战死,化邦等转趋杞县,十二日,南走扶沟,合张宗禹、邱远才,西南趋许州,屯襄、叶、舞阳间,十七日,复分兵,化邦与遵王、洛红、李允自临颖、郾城南走西平、遂平,十一月初一日,攻确山不克,东南走正阳、罗山,十四日,扑光州,为守将马德昭所败。
十二月十三日,化邦等入麻城境,清提督成大吉往御之,麾下哗变,击大吉,大吉跳而免,裹伤走滠口,化邦等乘胜围之,汉口大震,清湖广总督官文亲往督军,十二月初七日,化邦等克黄陂,丙寅正月初四日,破斩总兵梁洪胜于黄冈街埠,湖广耸动,清廷褫湖北巡抚郑敦谨职,调曾国荃抚鄂,集湘、淮重兵以御之。廿八日,淮军刘铭传等进陷黄陂,二月初一日,豫军马德昭,皖军张得胜、鄂军李济清、降将韦志俊等复追败之于麻城,化邦等退河南光山,汉口解严。
十八日,进陈州槐店,清张树珊邀之不能过,南走项城、沈丘,东入皖,廿八日,为刘铭传、张得胜、唐殿魁、刘盛藻等败于颖州田市集杨家圩,京天福马太山被擒;廿九日,破斩参将胡凤喈于太和西北谷河白果园,刘铭传来援,化邦等西北走陈州,清张树珊邀诸苑寨,化邦等引去,树珊以大捷奏上,曰生擒天将徐昌先,而昌先实犹在捻中也。
三月初六日,至朱仙镇,攻中牟,屯郑州白沙,趋巩县,旋还自陈留,东北走兰封、考城,自曹州北走开州,复与张宗禹、邱远才合。
廿七日,与刘铭传、潘鼎新、周盛波、周盛传、周寿昌等叠战于巨野、菏泽,皆不利,复分二枝,化邦与遵王、李允自永城经萧县东走睢宁、宿迁、邳州,扑运防,为黄翼升、刘秉璋所遏,西走泗州、灵壁。曾国藩以运防为可恃,乃创守运之议,沿河设高墙深濠,于沙地酌立木棚,谋以运为外郭,保全运东完善之区。
四月廿六日,化邦等趋河南夏邑,廿八日,为马德昭、宋庆、保英及副都统安住、善庆等所败,雄天豫右提司张义生被擒,化邦等东南走,五月初八日,合宗禹等于许州境,旋复分兵,化邦与遵王、李允等南走,清亦分兵追剿,臬司刘秉璋、提督杨鼎勋司剿化邦等。
廿六日,战周盛波于颖州,不利,六月,走河南陈州、太康、扶沟。曾国藩以诸捻累扑河防不利,乃依刘铭传议,扼沙河、贾鲁河,增兵添防,欲倚河防以沮捻骑之威势也,然清师众少,复少骑多步,攻剿往往不能以时至,至亦往往不利,故虽能窘之,终不能大胜也。
廿六日,战潘鼎新于太康油坊岗,不利,西走新郑、禹州;八月初三日,复与张宗禹等合,十六日,破汴南卫河堤墙,过陈留,东扑运防,为刘铭传、潘鼎新所遏,不能渡,九月初一日,西走菏泽、曹县,旋复入豫,走考城。
化邦骁勇,骑战绝伦,部众锐,器械新,人多胄服,军中有“论刀论枪数鲁王”之语,发、捻诸王皆亲近之,惟以宿怨故,与宗禹黄旗不睦,幼沃王张五孩,敏行之子,沃王张乐行亲侄,亦矫捷善战,与化邦犹睚眦。化邦敢战,战辄当先,宗禹以根本既失,兵粮皆难措手,雅不欲轻战,欲避坚蹈虚以养锋,化邦以为怯,每哂之,两旗积不相能,故常分兵而趋,分辄蓝旗诸捻及遵王等恒为一股,黄旗诸张、邱远才及黑、白、红、花诸小旗为别股。九月十二日,复分兵于中牟、陈留、杞县,宗禹等西南趋,号为西捻,化邦及遵王、李允、牛洛红、首王范汝增、奏王赖世就、列王徐昌先、德王唐日荣、怀王丘朝贵等东北走,号为东捻,自是不能复合,迄于亡。
东捻虽尊遵王,然所部不过数千,单弱不堪战,诸将皆推重鲁王,以为军锋之冠。化邦驭众有方,计议于遵王,分全军为南北二队,遵王等主南队,鲁王将北队,复循湘、淮勇营之制,于本队内分立内、外诸营,革捻中大小趟旧弊,每战,挟步骑为数十大团,削巨竹为矛,踊跃疾趋,倏忽辄至敌前,清人虽多枪炮,仓猝不得再施,往往为化邦所败。遵王倚若腹心,信任一无所疑,遵王善谋而鲁王善战,二人和谐无隙,故丙寅、丁卯间,东捻转战数省,往往克捷。
捻亡家已久,日惟以打粮为念,以滨海十四府州完实,屡欲渡运往就粮。九月,趋直嘉祥、郓城,连扑袁口、开河、安山运防,清曾国藩檄直隶提督刘铭传、山东臬司潘鼎新、总兵张树珊往御之,廿九日,化邦等以运防无隙可乘,战又不利,东南走苏境。江苏巡抚李鸿章急赴徐州扼堵,铭传等复追蹑不舍,十二日,及诸丰县,捻复不利,东避入湖团。
湖团四面皆水,人马裹足,泥泞不便,李鸿章以为可乘,急令诸军逼捻入湖团,约期齐进,就地势歼之。化邦等知入绝地,乘追师势尚未厚,舍死由新团边界冲出,十七日,破斩清总兵方有道于苏鲁之交,乘胜逼曹县,廿六日,为清刘铭传、刘盛藻、唐殿魁等所破,南走河南,攻归德不下,廿九日,至柘城,遇清将周盛波,战不利;卅日,道太康,窥陈州,时曾国藩行营于周家口,近在昼夜,闻警戒严,亲军悉出队,而捻懵懂不之察,竟未进兵。
十一月初一日,清以李鸿章为钦差大臣,专办剿捻事宜,曾国藩回两江总督原任。
初六日,捻自陈州进信阳州,扑城垣,守将周盛波、宋庆御之,不能下,十五日,东扑商城,复为皖军张得胜、黄秉钧所却,南走湖北,次日,克麻城。
东捻徘徊两月余,屡扑运防,以运防备御无隙,且己素寡炮火,攻坚非所长,终不得渡,而追师已大集,至运东者六大枝,钲鼓相闻,运西被兵久,赤地千里,无粮可因,势不能持久,知鄂省秋熟大获,遂走入湖北。
追兵猝不意,踉跄踵之,已落东捻后。湖北防军单弱,不能备御,东捻乘虚略地,廿日,自黄安、黄陂进滠口,廿一日,西克云梦厅、应城县,廿五日,克天门。化邦、遵王部分诸队,以南队居前,北队殿后,妇孺辎重居中,众号十万,剽掠无前,宣言欲破孝感度岁。清师惟福建提督郭松林湘军自唐县兼程来赴,先至,合记名布政使彭毓橘追之。
东捻虽破数城,以追师在迫,复素不善守,尽毁城垣以便车骑出入,旋克旋弃,略不顾惜,昼夜驱驰以老清师,松林湘军宿将,多挟洋枪炮,而所部九营五千余人多湖南新募,不谙战,循湘军成法,日行军多则四十余里,少不过卅里,及追东捻,日奔逐百里不舍,数旬不得休息,人马饥疲,苦不堪言。十二月初三日,及东捻于钟祥旧口、董家集、薛家潭,化邦等返旆迎战,大破之,斩总兵张凤鸣、副将钟光斗、游击杨爵发。
化邦等以敌势尚厚,不可猝歼,旋弃旧口而东,阵于七十里外之罗家集,而伏大队村屋、树林中。初六日,松林追至,见捻帜,乃部分三路,以郭芳珍、李国珠居中,曹仁美、谢连升当左路,沈鸿宾、汤得上、杨至书当右路,齐头并进,阵方合,伏发,步卒扼其前,骑卒蹈其背,不避炮火,汹涌四集,松林等苦斗半日,左路先溃,曹仁美、吴国宗、王永桂、李隆典皆死,松林亲提中军往赴,为东捻步骑层层包裹,亦溃,其弟芳鉁及谢连升、陶青松、宋步云、王兴旺等将弁悉陨于阵,松林被创七,为捻所得,以伤足,不能行,弃诸道旁,清人寻得,以竹床舁安陆府大营仅免,右路沈鸿宾退村圩自固,化邦等累攻不下,以援师熊登武、彭毓橘至,解围东北走。
清湖北巡抚曾国荃方劾总督官文,京师权贵,攻讦方酣,又罹此败,大惊惧,累启鸿章以求援。鸿章以鄂西北山路崎岖,不便马足,乃倡扼地兜剿之策,欲弃地诱东捻,蹙诸山深水复之处,合数省各军之利,三四面围困之也,旋饬援陕鲍超霆军廿五营自南阳回师襄樊,扼东捻西北去路;刘铭传淮军廿二营疾趋鄂北,益以彭毓橘等队,众至百余营七、八万人,东捻三面受敌,将渡汉入川,清人炮船往来戒备,复尽拘民艘汉西,不得渡,势稍窘。
十一日,战彭毓橘、熊登武、谭仁芳于安陆府境,不利,化邦弟任万邦战死,清副将颜光杰、左得胜、邓志鳌亦丧;东捻累挫于孝感、云梦,乃东趋应城,是役也,遵王诬杀德王唐日荣,并其众,众惶惧不服,故败。
清周盛波逐北至胡金店,逼迫甚紧,与右江镇总兵张树珊联兵并进,东西相望廿余里。树珊淮军勋宿,所部六营三千人皆百战精锐,恃其勇,越次而趋,廿一日,先至德安府西王家湾,望得东捻大队屯河右,不待盛波之至,拔队进至新家牐,分两股渡河攻扑,化邦等佯却,树珊逐之不舍,化邦等旋师四面抄集,以步裹骑,更番叠扑,树珊舍死冲突,皆不得出,至暮,军覆,树珊及副将刘登朝、郭有容,知县李辉麟皆死。
松林、树珊皆名将,旬日悉北,清人皆丧胆,李鸿章累函诸将,以捻狡狯凶悍,百倍长发,殷殷诫以稳慎万全也。而东捻拥骑数万,云翔风驰,劲疾慓悍,常以前队挑战,别选精骑绕敌后路以辂之,清人畏其锋,辄凭村堡自固,罔考与较,较之鲜不挫者,江汉大震,而化邦常冠军,功最多,鸿章深畏之,常叹曰:“任化邦骁勇善战,项羽之俦,人中怪杰,吾与将士不幸而遇此磨难。”
廿七日,东捻自应城西北道京山北,复还旧口,尹隆河、杨家洚、拖船埠、多宝湾,百里内捻营相望。时遵王以鄂省清师益集,亟思入川,累自旧口至多宝湾扎簰抢渡,或夜凫水偷渡,清将唐瑞廷炮船御之,皆不得过。而鲍超霆军已自樊城兼程南赴,丁卯正月初二日,自霸王山冒雨拔营,进屯安陆府;次日,刘铭传铭军亦自枣阳越大洪山,当东捻北去要冲;曾国荃复部分彭毓橘、谭仁芳、熊登武、刘维桢诸军卅余营自云梦、应城、京山进拊东捻之右,垒于九里冈、永兴镇、皂市,东捻南阻汉水,三面被敌,势甚迫,诸王集议所向,化邦以强敌环伺,非战不可以图脱,且自恃士马强盛,累战皆捷,力主决战,诸王皆从之,乃立营筑垒,歇马度岁,坐待清人之至,自雉河集、天京之陷,未之有也。
十三日,铭军移营下洋港,去尹隆河廿余里;霆军沿汉而南,进屯旧口镇。次日夜,铭传函付鲍超,约于十五日会剿,铭军自北而南,攻尹隆河,霆军自旧口东攻杨家洚、尹隆河。时天方寒,多雨雪,路泥泞,师行无不阻碍,铭传督促麾下,兼程而进,十五日辰刻,至于尹隆河。尹隆河自北而南,宽可十丈许,河右即尹隆河镇,镇外别有一浅汊,化邦等皆阵于汊南,铭传留王德成、龚元兴二营汊北以守辎重,自将大队渡河。
东捻部分三路,化邦当右翼,引骑先出陷阵,牛洛红出左翼,抄出清阵之右,遵王、李允等居于中,列阵而守;铭传亦分三阵,刘盛藻居于左,右江镇总兵唐殿魁居于右,自将大队居中。左、中二阵未合,化邦已将骑突入盛藻队中,盛藻不能支,将溃,铭传亟遣黄桂兰、张士元、李锡曾三营往援,未至,盛藻已溃过浅汊,化邦返旆围之,复大破桂兰等,,斩李锡曾,乘胜扑铭传本队,铭传急合殿魁右队,且拒且退,化邦、洛红两翼精骑四出围裹,杀声震天地,总兵田履安、副将胡衡煦、刘朝煦、吴维章等皆战死,殿魁死于乱军中,铭传衣冠俱失,走投无路,与营官、幕僚等俱脱冠服坐地等死。
鲍超霆军以雨雪失期,适至捻阵之右,睹铭军败,麾旗直趋杨家洚,东捻猝不意,大为所乘,遵王、李允等先溃,尹隆河、拖船埠老营继为所焚,化邦等且战且走,霆军骁将记名提督陈永康、记名总兵王开国、副将柳金山、参将张金魁、游击李宏胜、李占彪等皆死,总兵江自康被伤,鲍超等不敢穷追,收队徐还。
清吏以乾叵测,遣兵伐之,己未九年三月初四日,清总兵傅振邦合苗练破板圩,擒任乾枭之,乾子任芦、任大牛据檀城圩拒战,未几亦败死,任柱将兵在外仅免,以根本俱失,不敢归浍河,常合李允转战豫皖间,与豫捻陈大喜厚,有警辄悉力赴之。
初六日,捻自陈州进信阳州,扑城垣,守将周盛波、宋庆御之,不能下,十五日,东扑商城,复为皖军张得胜、黄秉钧所却,南走湖北,次日,克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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