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西游记贝宁篇之八 斗力

“出货了出货了！”
我掐掉手机，一边下楼，一边招呼着助手。

总算出货了，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已经等了许多个夜晚。
为了创收，贝宁海关月前将本已高出邻国一倍有余的关税又悍然上涨了将近一倍，导致港口货物积压，我们的货柜也迟迟不能出关，今天，总算出来了。

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到仓库——位于一片坟地后的一个平民小区里，却发现刚才在电话中拼命催促的报关行老板踪影全无，打电话一问，方知货物居然刚刚开始装车，等着罢。
于是只好等，车上热，车下脏，周围门前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男女，和五六只骨瘦如柴的山羊，不远处的坟地上，几只野狗不时咻咻地嘶叫着。
10点20分，报关行老板开着他那辆独眼龙大奔翩然而至：货出关了。我们长吁了一口气，脸上却无一点喜色：谁都知道科托努的交通。
10点50，货物还是不见踪影，集卡的速度，当然比不了大奔，报关行老板不耐烦起来：
“我走了，货一会儿准到！”
11点50，一辆硕大的集卡蹒跚着出现在视野内，几辆摩托载着马里装卸工，为首的摩托上坐着报关行老板的一个伙计：货终于到了，尽管这个“一会儿”实在长了点。

卸货。
虽然马里装卸工素以蛮力著称，两个货柜，420包货，也不是“一会儿”可以卸完的。助手主管仓库，忙里忙外地调度着，而我则站在集卡前，监督着货物的安全。
十几个年青人突然悄没声息地围拢来，伴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俺、俺是这里镇、镇长的秘、秘书，你、你们的车破坏了这里的环、环境和路、路面，俺、俺、俺们代表政、政府向、向你们征收罚、罚款！”
十几双大手恶狠狠地伸过来，夜色中，十几双血红的眼睛光芒闪烁。
秘书？呵呵，镇长我认识的，这几位似乎没一个识字，多数连法语都说不清楚。他们是谁，想要什么，除了傻瓜都清楚。
“我不认识你们，再说身上也没钱，你们有话白天去我办公室谈，我去镇长办公室也行。”我顿了顿，尽量显得温和一点：“最好叫上我们仓库的房东，我不会把钱付给来历不明的人。”
血红的眼睛在夜色中碰撞着，眼神中充满着不耐和饥渴：
“俺、俺们没那功夫，快、快把钱、钱、钱。。。。。。”
几只迫不及待的手，已抓住了我的圆领衫衣领。
我真的没有带钱，来这样的地方，谁敢带钱呢？
再说，即使带钱，也不能这样给他们。
我看了一眼报关行伙计，他漠然地望着这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快、快给钱。。。。。。”
几张喷着酒气、黑乎乎的嘴已经贴在我的鼻子前，乱糟糟的一堆胳膊手，拥挤着，推搡着。
我已经有些来火了，提高了嗓门：
“我知道你们要什么，但这样要，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咚！”
左肩窝猛地一阵剧痛，愕然抬头，一个龇牙咧嘴的家伙正晃着斗大的黑拳头：
“俺、俺。。。。。。误打。。。。。。”他和其他同伴笑嘻嘻地，显然很欣赏这样的“误打”。
我的血轰地涌上脑门，顺手把手机甩给报关行伙计，向前重重跨了一大步：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要打的上来，我还手不算好汉！”
那些家伙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接连被逼退了几步，几个胆小的干脆一溜烟，不见了。
两个最凶悍的似乎恼羞成怒，骂着听不懂的土语，咬牙切齿地向我冲来，却被几个剽悍的马里搬运工死死抱住，一步不得上前。
我的助手已经从仓库冲出，手里提着一块砖头。
四周围拢上大批闲人，男女老少，足有几十个。
那个自称秘书的家伙脸涨得黑紫，突然使劲挣脱缠抱，抄起几块石头，砸向我们的小越野车。

“大胆！！！”
报关行伙计突然断喝一声，顺手抄起我的电话，拨起了警察局的号码。
我只是个亚洲人，但我这部车却是借他们老板的，钱还没付；报关行老板正在参选议员，是贝宁颇有财势权势的头面人物。
那帮家伙酒似乎醒了大半，知道闯祸，一哄而散，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一番，也渐渐散去。
马里装卸工们轻松地打着口哨，又开始忙他们的生计。
“老陶，你30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火爆！你不怕，我还怕呢。”
助手一面擦着冷汗，一面忍不住埋怨。
我按着隐隐作痛的左肩，那家伙力气着实不小。
火爆？是火爆了点；
怕？其实我也怕的。我打不过他们。
可是怕又如何？这些黑人惟力是视，如果我示弱，他们会得寸进尺。
更可怕的是，如果围观的人知道只要凭着两只拳头，就可以很容易地从你身上得到他们所想要的一切，那么，这次的观众，就可能变成下次的强梁。这么多年了，在非洲谋生的中国人习惯用钱开路，结果使得黑人越来越贪得无厌，个中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么？
怕也没用，除了迎着拳头冲上去，我别无选择。

已是凌晨一点多，一切都结束了。

上午10点，办公室。
“你，哈哈，你昨晚可是，哈哈哈。”
报关行老板舒舒服服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嘴里打着哈哈。
他递过一叠文件，眉头突然皱起：
“你也知道，关税上涨造成税收下降，市场萎缩，结果失业的人越来越多，小偷强盗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我苦笑着接过文件：滞港费70万法郎。
我并不想滞港，一天都不想；滞港是因为压港，而压港则因为他们海关莫名其妙的涨价导致港区秩序的混乱，但，港区和海关一样要向我收费，因为他们的错。
我和报关行老板四目相对，突然同时大笑：
惟力是视，巧取豪夺的，又何止那几个小小的无赖？
我按着左肩，那隐隐的疼痛，却不知几时才能消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