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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吉文元在北伐出发时的官职
吉文元在北伐出发时究竟是春官正丞相还是副丞相,历来众说纷纭,郭廷以《太平天国史事日志》、郦纯《太平天国军事史》和罗尔刚《太平天国史》等几部有影响的巨著,对此记述都不相同。且吉文元此时的官职如何,又直接影响我们研究另一个重要人物胡以晃的官职地位,这就更值得好好探究一番了。
持正丞相说的史料依据,是太平天国癸好三年四月二十三日,东王给林李吉三人的诰谕*1,
其开头是:“真天命太平天国。。。。。。为诰谕天官副丞相林凤详(祥)、地官正丞相李开芳、春官正丞相吉文元等知悉”。
这份文件的真实性当然无庸置疑,但我们并不能因一份文件的真实,就认定其所提供的所有信息都是真实无错误的。
认真翻找一下就可发现,癸好三年五月十六日,林李吉朱曾向北王回覆北伐情况*2,此件系原件,印文清晰,吉文元的官印为“太平天国春官副丞相”,此件发出在上一份诰谕之后,显然此时吉文元本人仍以副丞相自居;不但如此,就在上一份诰谕发出的当天,东王另发了一份要求林李吉封送信人为监军的诰谕*3,其中开头字句均同,惟“春官正丞相”作“副丞相”,可见,单凭一份诰谕来确认吉文元的官职正副,是失之草率的。
更何况,当时的春官正丞相系地位仅次于首义7人的胡以晃,其得封此职早在永安建制时期,地位远非直到武昌尚不甚出名的吉文元可比。有人据前述第一份诰谕论证第一任春官正丞相是吉文元,吉北伐封侯后方转封胡以晃,就不免更失之粗疏了。
可是,头一封诰谕何以出错呢?
首先,此件系抄件,又不依原来格式,清吏抄录时难免或有错讹;其次太平天国本身撰写文件时也常常出错,如《幼主诏旨》*4在升封官职时误马融和为马融,李秀成庚申十年五月二十七、六月二十五日给陆顺得等的两份谆谕*5,前者误“大佐将”为“大将佐”,后者误“陆顺得”为“陆得顺”等,均可作为佐证。这和当时太平军中读书人任职者少而官职层次过多,上下行文浩繁,担任文书工作的书手又很难辩明多为两广人的首领们的口音有很大关系。而官印颁发,较为郑重,出错的可能就相应小了很多,且官印须多次使用,即使刻错了也容易发现更换。
其它第一手资料也并非都是信史,如现在可以看见的一些1852年湘南被俘的太平军人的供词,其中记载“西王罗亚旺(罗大纲)”、和亲眼见到“伪军师冯云山”在军中等*6,按罗大纲至死官不过丞相,西王是萧朝贵,而南王冯云山早在进入湘南之前就死于全州或蓑衣渡,已是许多人所共知的常识,当时供词的作者因为入伍不久或刻意胡说避重就轻说错了是不足怪的,而我们治史的人若对史料不加辨析便轻易采信,就不是科学的研究态度了。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研究历史细节,要多方搜求辩正,“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罗尔刚先生语),而不能偏重孤证,只及一点,不及其余。
*1、《太平天国文书汇编》P175
*2、同上书,P217
*3、同上书,P175
*4、同上书,P75
*5、同上书。P186-188
*6、柯文南先生提供的英国公共档案局发现史料,转引自王庆成《英国新发现的太平天国新史料及其价值》,《太平天国的历史和思想》,P559-P5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