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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深处
假如所有的过去如同一只苹果,我们连皮带核吞掉以后,生活的桌面就可以迅速平静,清爽无余。然而真正的过往更象一盘拔丝香蕉,与现在藕断丝连,并于将来延绵不绝。没有往昔的生活是轻盈而单纯的,犹如快乐;而深植于往昔之中的生活是厚重而深沉的,犹如痛苦。
“如果一定要有个结局的话,那么
最后都回到痛苦——那唯一的蜜。”
这是我的朋友daiky(黛琪)所选择的生活,她始终生活在生活的深处。
爱情之《侧面》
通常来说,爱情是女人的宿命,也是女人的苦难与福祉之源。因为女人总爱将爱情高置于殿堂,将其当作信仰和依靠。而男人的世俗或生活的世俗最终会将这个瑰丽的梦还原。女人的爱情是是非题,是非你不可,男人的爱情是选择题,是别样也行。女人的爱情,生于诗意,死于诗意。死而复生的唯一方式是成长,是自我拯救。
如果说《侧面》是作为“女人”的daiky(黛琪)对爱情本身的忧伤表达,《开端》则是作为“人”的daiky(黛琪)在经历了爱情和生活的大悲大喜后,成长并获得了更独立和宽广的灵魂以及自由的见证。
从某种意义上说,《侧面》象极了鲁迅笔下的《伤逝》,两者都记录了主人公对一段失败爱情的心路历程,都记录了纯粹的精神恋爱与世俗的抗争,最后都被世俗强大的力量挤压失形。但相比之下,《伤逝》是一篇小说,有其所要表达的意图,想要告诉人们“有了坚实的生活基础,爱才能有所附丽”。而《侧面》只是对内心生活的客观记录,只是一份诚恳而纯粹的表达,是对一段感情的凭吊,它不需要观众也不需要听众,其存在的意义就在那文字背后的苍茫之中。
以时间为序,感情的强度起伏,心情的百转千回赋予《侧面》以很强的音乐感,而文字的唯美与纯净更折射出女性独有的灵性。 “ 我抛弃了飘浮的虚荣,抓住了我生命中的泥巴。建生就是那泥巴。站在世俗坚实的土地上就可以收获一切。但是这一切都以失败告终。”“在离开了我之后,很难想象他的生活是否还有这样的灵光闪动,我代表了他世俗生活的精神底色。”她是追求高贵、自由与完整的精神世界的女子,永远无法与庸俗的现实达成和解,建生是她在世俗生活中唯一的立足之地。而建生呢?他是现实世界中的“正常人”,她的爱情对于他只是精神上的奢侈品吧。一加一并不等于二,这样的爱情,一开始便注定是悲剧。“爱情是有废墟的吗?如果有,我和建生的爱情废墟在哪里?真心的凭吊可以唤醒吗?”无需唤醒,唯一的结局只能是没有结局。
把血淋淋的伤口撕开给人看,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一场伤肝动肺的事故,在他人眼里也往往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故事,一切经历,其实只和自我有关。
“其实生命,爱情和生活,如果我不能够摆布,如果真的是挽断罗衣留不住,那就低头前行吧,既然已经疯狂已经崩溃,就当是已经出离悲哀出离痛苦。苦难可以束缚住自由飞翔的心灵,从而认真地检视脚下的道路,认真地思考一些从来没有想到的事情。这很重要。”
化茧成蝶,女人的蜕变与成长真的往往从爱情开始,上帝这老头,一定暗自发笑了。
成长之《开端》
哲人周国平说:“女人学哲学,既毁了哲学,也毁了女人。”,这是用男人的眼光与模型来评价哲学和女人。女人天生倚仗感觉,而成长的过程正是对天性的剥离:获得平静,获得智慧,获得哲学的人生态度与视野。或者我们可以换个说法:如果哲学是“怀着乡愁的冲动四处寻找家园”,女人有时候正是那家园本身。当她的天性成长到一个程度,她的母性也就博大到可以成为归宿,这或许是关于女人境界的最高理想。
daiky(黛琪)是否成长到了“归宿”的程度,这个问题我不得而知。但是在她的《开端》中已经明显的表现出了一种哲学视野,这赋予她的文字以宽阔和大气的质感。
“一切的悲剧和灾难都来源于自己……概念是必须被打碎的枷锁,可是自由之后,我们又发现了新的束缚。这难以腾空起飞的肉身是我们难以摆脱的枷锁。”
关于存在与欲望,关于荒谬感,关于自我认同与理解,关于意义与价值……,有表达,也有追问。还有她自我架构的生活模型:“高贵、典雅、自由”,这些词语绝非来自小资词典,而是缘于她独特的的人生经历。她在作品中多次提到童年时的一件事情:一对外来的傻子夫妻被一群村里的男人围观愚弄。雪白的人体在她心里打下最初的耻辱的印记,二十多年后依然意难平。很多时候,概念可以将真实忽略,集体可以将个体忽略;尊严已得之不易,存在的高贵更是难以企及。
“我喜欢稀有动物,喜欢罕见的,高贵的,没有被这文明社会彻底驯化的野性的灵魂和生命寄宿者。我在追寻一种彻底的完整的人的活的生命。” 这是一种生活方式,也是一种理想。
年龄在增长,身份在变化,精神的高度在呈螺旋式的上升,每一次回首都是一次自省。《开端》是daiky(黛琪)成长经历的记录,更是她成长之后才能采撷到的珍珠。
在何处生活
我和daiky(黛琪) 有着一种不可言传的熟稔。虽然现实的交往不多,但网络与文字可以迅速穿越现实的迷雾,抵达内心。我们有过相同的精神困境,包括对庸常生活的厌倦,无处突围的迷茫,甚至是爱情上的遍体鳞伤。外部世界就象一个模具,试图把每个人都打造成相同的模样,那种被挤压的感觉是疼痛的,同类之间,感同身受。
文化人说“生活在别处”,翻译成俗话就叫“这山望着那山高”,人性对于现有的不知满足是与生俱来的,一切的痛苦都来源于欲望。欲望就象幼儿园的饼干,长着各种形状:精神的,物质的,高尚的,卑微的,隐秘的,放纵的。消解痛苦的方式似乎只有两种,要么克制欲望,要么追随欲望。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克制是一种美德,而追随却需要莫大的勇气,因为前方依旧是痛苦。
如果说我和daiky(黛琪)有着同一个主干,在前行的途中却长成了方向不同的分枝。最终我选择了家常而恬淡的婚姻生活,并且立志成为一名专业厨师。天赋的敏感,和对终极意义的追问,带来的只是周而复始的虚无感。放弃沉重,放弃思索,我以为我终于获得了自由。
而daiky(黛琪)却在另一个枝头傲然怒放。她依然在精神的迷宫里穿行,追求最纯粹与深刻的爱情,追求灵魂的自由与独立,与庸俗对抗,从不曾妥协。如果说一塌糊涂是一碗粥的最高境界,她就是一颗米,始终保持着固有的形状,坚定而清晰。
在何处生活?大多数人如我,选择了做河面上的浮萍,只有极少数人如daiky(黛琪),成为大海中的游鱼,她们生活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