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言中悟大义

常朔

    读新书《老杜微言》不禁想到朱自清先生的《经典常谈》，他在文中对《尚书》的诠注时有一句颇令人寻味的话：“他们解经，只重微言大义，而所谓微言大义，其实是他们自己的历史哲学和政治哲学。”这句话之所以令人寻味，是因为“解经”中融入了自己的“哲学”，这“哲学”不仅包含历史和政治，还有自己的诸般人生体味，在以“我”为主的注解中，尽显“微言大义”。这种以我注“经”的方式，深契中国传统的“六经注我”之理。在这样以“我”为主的阅读情境中，再来看杜金卿先生的《老杜微言》，自会有别样的启示。

    先来看老杜对“微言”的解释：微言者，微信之言也。这样的“微言”与朱自清所说的“微言”乍看并没有交集处，甚至还给人着意渲染的感觉，但细细想来，老杜正是借助微信中的“微言”，巧妙地发出能传递“大义”的“微言”，这正是滴水藏海，以微知著之理，如此看来，此“微言”就是彼“微言”。对此，老杜也是有一番“苦志”的，他说：“微言者，亦求微言大义之境也。”这便是禅家所说的“得了”，得“微言”与“大义”互为表里之三昧。

    其实，所谓大道理的诠注，多是从细微的小事说开去的。这点老杜心知肚明，他认为“大道至简，大简至美”，在《老杜微言》中，你可以在一种身心异常放松的阅读中体验这种“简”的滋味。“心态平和、老成稳重是历练、是修养，但只讲乐善修身，无视人间大义就显得小气或自私”“功是功，过是过，功大难抵过；法是法，情是情，法情难相容”“正人君子不乏狭私之心，鸡鸣狗盗亦有胜人之处”“最好的境界就是花未全开，月未丰圆”，这样的简约之言在书中俯拾皆是，原本宏大的人生话题，浓缩在三言两语中，言至简，义至深。老杜或许是受了晚明小品的影响，从而将晚明小品中言语简淡悠远的风格经意或不经意间融入自己的“微言”中。

    如果说“言简”体现在文字上的锤炼，那么对一些事敢于发表意见，则更体现出一名读书人的修为功夫，而这种修为具体的表现可为一个读书人的担当、勇敢精神。从《老杜微言》的字里行间，可以感受这种担当和勇敢。比如“搞企业，大善即狠”“文人光有知识、有见识、有才气还不够，更要有胆气，有骨气，有阳刚之气”“北京限牌摇号特别是进京办证等做法，完全是一种低效、无理的行为”，这样点中要穴的言语，仅凭识见是不够的，这须要有“胆气”和“骨气”。正是这种读书人“气”的存在，才使老杜“不吐不快”，达至“畅心随意”之境。

    其实，这种“闲言碎语”式的“微言”，才使精短的文字更具有熨帖人心的温暖。正如老杜所言：“不求黄钟大吕，但求畅心随意；不求广听达闻，但求共鸣共识。”而这种不求“闻达”的庄重而恬淡的心态，使作者在俯仰间将妙思凝于文字，“触景应时”的有感而发，丰富人生阅历的厚积薄发，这种一发而不可收的情之所至，使《老杜微言》中不仅有心怀廊庙的忧国忧民之情，亦有小情景中的柴米油盐之思。让你在“微言”中去悟“大义”，如佛家所言“会心处必有所得”。

                                                    (发表于《燕赵都市报》2015年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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