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抽烟的鱼

朱成方

“啊啊啊啊！抽烟鱼！他竟然钓起了抽烟鱼！”就在钓鱼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我钓起了一条不起眼的小热带鱼，引发了在螃蟹船上钓鱼的游客一片欢呼声。

去过菲律宾长滩岛旅游的人都知道海钓这事儿，而在那海钓是钓不到大鱼的。导游为了助兴，便设了好多奖，比方说第一个钓上鱼的，钓最多鱼的，再比方说，能钓起比较罕见的抽烟鱼。

这是一种没有技巧，只讲运气的过程，没有鱼杆，每人分到一根栓着鱼钩的线，把鱼饵穿上，往海里一扔便是了。因为是比赛，大家接二连三地把钓上的鱼儿交给导游。只可惜好像没什么重要的或罕见的鱼儿上钩——直到那条只有二三寸长的抽烟鱼轰然出水，我才知道，从来都是运气见了都会绕道的我还真撞了回狗屎运：那个胖得路都快走不动的女导游当场宣布，我荣获本次比赛的大奖：一瓶椰子油！再仔细端详这条不同凡相小鱼：扁扁的青翠色身体，横着两条斑马纹。有点像我们杭州的鳑鮍鱼，要说有点异相，也就是的嘟嘟着的小嘴巴有些夸张地向前伸出，像个吹锁呐的乐手。

来不及把鱼从鱼钩上弄下来，一个个身穿橙色救生衣的游客便从我手上抢过鱼，要同这条传说中的小鱼合影。可怜的鱼儿，全身的重量都挂在嘴上，而嘴又挂在钩上——痛啊！唯一能做的就是甩甩尾巴挣扎几下。好不容易一轮“咔嚓”过了，那个晒得黑黑的名叫“就就”的菲导，终于把小鱼卸下来。到了这一步，我本以为小鱼儿要结束磨难重返大海了，却不曾想人们为啥要叫它抽烟鱼来着——直到“就就”点燃了一支香烟，再掰开小鱼儿的喇叭嘴把香烟往里塞的时候。我这才意识到这小鱼儿的苦难远远没有结束！转眼间，这小鱼儿叨着一支与身体极不相匹配的烟卷，瞪着小眼儿便一口一口地“抽”起烟来！

“嗬耶！你们看，它真的会抽烟耶！”随着一明一灭的烟火，随着烟卷长度的不断减缩，螃蟹船上的场面沸腾了，游客们惊讶着、惊奇着、惊叹着、惊喜着，将“爱抽烟的小鱼儿”在手中传递着，单反相机的快门不停地“咔嚓”着……直到小鱼儿嘴上的烟卷全部化成了灰白色的灰烬。

“快把这小鱼儿放回海里去呀，不然，它会死的！”我似乎发觉这小鱼儿有点不妙，便焦急地催促着，不料“就就”却说，它已死了。——啊？！它死了！？我这才明白过来，它是在“被抽烟”的过程中窒息而死的，而把它钓上来的我，就是第一个凶手！

唉，古人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同理，子非鱼， 焉知鱼之痛苦啊！我认定，这抽烟鱼，无论多么弱小，但作为一条小生命，它肯定是有痛苦和欢乐的感觉的：从发现鱼饵的惊喜，到发觉上钩的悔恨，再到被拎上岸的剧痛，一直到“被抽烟”窒息而亡。对这条小鱼来说，这过程真是不堪回顾呀！如今，小鱼儿的悔恨随着小生命的终结而结束了，而我的悔恨却还将延续。因为，它不能改变天生的喇叭嘴，也只能继续被人们称之为“抽烟鱼”，去长滩岛旅游的人还会一遍遍地复制这个近乎残忍的虐杀小动物的故事。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参加这个钓鱼比赛，并呼吁同船的游客，饶了这些无辜的小生命！因为，我们没有权利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