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自李松散文集《一个人在路上》(2013年,华夏出版社) 当当、淘宝等网站及全国书店热销
文/李松
卓尔,乃一朋友之子,八岁,2010
年刚上小学三年级。有一次,我去朋友处玩,卓尔问了我几个有关性方面的问题,问得神态自若,反倒把我和朋友搞得面面相觑。想想现在媒体那么发达,卓尔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也是无可厚非。事后,朋友说:“这小家伙很早就有性意识了。”
接着,朋友给我讲了一个有关卓尔的故事:
大概在四岁时。有一天晚上,这小家伙掀起他妈妈的内衣,并撩起自己的衣服贴在母亲的肚子上天真地问:“妈妈,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相爱,电视上就这么演的。”他母亲大骇。朋友还告诉我,说那件事后没几天,这小家伙又向他发难:“爸爸,为什么男女小朋友撒尿姿势不一样?”
朋友愣了一下,只好轻描淡写地说:“男女有别,你长大后就知道了。”
过了一段时间,儿子又非常神秘地告诉他:“爸爸,我发现一个秘密,男女小朋友长得不一样噢。”
朋友这才感到问题严重,就和妻子商量,觉得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再捂了,应该给孩子揭开性的面纱,这对孩子会更好些。达成共识后,朋友夫妇苦恼又来了,有些问题,要向儿子讲清楚,谈何容易,以前做学生的时候,老师什么都没讲过。于是只好买了一些相关的书自己先学,再给儿子讲。包括了解孩子的身心发育状况、生育知识等等。每当以后儿子问到类似的问题,朋友就耐心地向他讲解,讲到阴茎、阴道、子宫,朋友说就像讲杯子一样自然。他儿子也像听故事一样平静。朋友总结道:“性,就像一层薄纸,捅破了也没有什么,不要把性搞得很神秘!”
我觉得卓尔很幸运。在这个年龄,他已经坦然地知道一些他应该知道的东西了。可我们周围,又有多少能像卓尔一样幸运的孩子呢?据北京儿童医院披露,现在北京地区的孩子性早熟提前,小学五六年级里30%
的男孩和女孩都有性成熟的标志。初一是女孩性成熟的高峰,初二是男孩性成熟的高峰。然而在被调查的初中学生中,40%
孩子不知道“月经”、“遗精”是怎么回事情。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性教育是失败的!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这样的惨剧发生:记得好多年前,在北京,一个女婴被从六楼抛下,摔死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110
接报警后,仅用五个小时,此案即告破,杀死孩子的是她的母亲——一个在读高中的女生,叫储小会。这个女生,在16
岁的时候,同班上的一个男同学张来关系比较亲近,在张来的要求下,不懂什么是爱情的储小会和他开始了交往。有一天,张来让储小会到他家看“毛片”,冲动之下两人发生性关系。在怀着孩子的十个月里,储小会和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她怀孕了。直到有一天,储小会觉得肚子痛,校医说可能是经痛,就开了止痛片,让她请假回休息。储小会说:“下午回家后,过一会儿,就有个东西从身体里滑了出来。我一惊,起身一看,我生下了一个孩子。我害怕得哭了。后来我想,哭也不是办,就决定把孩子从楼上扔下去。”在这个悲剧中,我们的学校、社会、家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当时看完这则报道,心情异常沉重。我们的性教育,为何不能针对每个孩子的个性差异,用不同的方法和内容教育他们,给他们最好的选择,而不是让他们在多得眼花缭乱的性信息的选择中去挣扎?我不知道这种悲剧要延续到何时。由此,我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种困惑和蒙昧状态,是多么的可笑和可悲!即使现在知道的一丁点性知识,毫不客气地讲,基本来自于黄色录像、黄色书刊、道听途说等等非正常渠道。
我第一次接触“性”问题时,已经是初中。那时,有一本叫《少女之心》的手抄本在同学之间暗暗传阅。按那时的标准,我不是一个好学生。我向一个要好的同学求过好几次,他才千叮咛万嘱咐地把书悄悄塞在我书包里,让我别给任何人发现。我知道,那时如果被老师发现,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我有几个师哥师姐就是因为看这书,被学校通报批评。我们学校在郊区,我把书带出学校,飞快地跑到附近的玉米地深处,硬是脸红心跳地一口气把这本书一连看了三遍。可以这么说,这本书成了我最初的性启蒙教材。看完这本书,我异常恐惧,觉得自己快成流氓了。
那年下学期,我们也开生理卫生课了,老师是由自然课的老师兼任,是一个刚从师专毕业的女孩。生理卫生课最后一章有性器官、生育等生理知识,后来我发现,教材一发下,我们几乎所有男生和女生都在第一时间偷偷翻最后一章,紧张而又刺激地偷看。此前,这些性方面的信息和相关知识,老师父母从没提及过。学期末了,我们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马上要上这章了,紧张的是要到考试时间了。还在几星期前,我们男生宿舍就讨论、期待。可到这节课时,所有男生和女生都把头低着,脸红红的。好久,讲台上并没有传来老师那甜美的声音,只听到她那故作镇静的翻书声。我们忍不住抬起头,看见老师脸红得像女关公,突然她把手一挥:“这一章,自学!”我的心“哗”一下凉了。就这样,我们的生理卫生课被改成解剖课,因为到现在,我还知道,人体一共有多少骨骼,而且分内骨骼和外骨骼……
我记得,那时的生理卫生课教材编写得极其简单,即使自学,从上面也学不到多少有用的知识,把一本书看完,有许多问题还懵懵懂懂。不怕别人笑话。在我第一次遗精时,做了一个“黄梦”,场景大概是我拥抱了一个我平时暗恋的同班女生,醒来后紧张得大汗淋淋。因为尽管在生理卫生课里说了人到一定年龄要遗精,但没说会做“黄梦”。
后来有好几天,我都是在自责中度过的,很少和父母、老师、同学说话,遇到梦中那女孩,更是早早地就躲开了。而且上课无精打采,也复习不进去,致使我那个学期期末考试考得一塌糊涂。在整个小学和初中,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我:女人和男人结婚后,为什么就有小孩?女人和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就会怀孕?这些想法,现在想想,太简单了,但那个时候对我来说神秘得不可思议。以至于我闹出这样一个笑话。有一次,我去姑妈家玩,姑妈家在乡下,表姐和表妹们几乎同我一般大,我们玩得很开心。那晚,我在火塘边听着姑爹讲故事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发现自己是和表姐表妹们睡在一张床上,很不好意思。突然,一个念头涌进我的大脑,男人和女人睡一张床就会生小孩。我是男人,表姐表妹们是女人,我却和她们睡在一张床上?就悄悄下床,穿上衣服逃回了家。我对表姐表妹们怀有深深的负罪感,我羞辱、无助、绝望……从那以后,我一直没去姑妈家。过很久,没见到表姐表妹们生小孩,于是,我才如释重负。但我又纳闷:表姐表妹们为何不生小孩呢?要知道,那时我才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呀!当时如果谁能告诉我这方面的一些知识,我还至于如此吗?
这使我想起曾经有一部名为《非常日记》的小说,小说还没出版,打印稿就在兰州地区的不少高校流行,其流行程度被媒体称为“疯狂流行。”说的是主人公林风从山乡考到“北方大学”,因为早年丧母、家庭贫寒等原因,形成自卑、敏感、多疑的性格,进大学后,他开始偷偷浏览黄色网页,最后发展到夜深人静溜进女生宿舍偷内衣内裤、夜藏女厕所偷窥女生上厕所……终于走上了自杀的道路。这部小说之所以没出版就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响,我认为主要是直面当代大学生中存在的性病态问题。我想,如果林风及时有人给他做心理
治疗,如果我们的性教育没有那么多的弊端,他就不会……可是,一切都只是假设,因为我们周围晃动着很多林风的影子。
我为卓尔感到欣慰,他很幸运,他不可能成为这小说中的主人公林风。对孩子的性教育,捂着不是办法,得拿到太阳底下来晒晒,否则就会产生霉变。
我想,卓尔的父母,肯定深谙这个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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