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父与子

 

 

同一时间，洛阳大殿之上，曹叡正对着大地图沉思，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呼唤：“陛下！”

曹叡回身一看，原来是大都督曹真，便道：“子丹叔父，何事深夜紧急求见？”

曹真脸色十分沉重，语带质问道：“老臣已听说郭淮将军不战而退师的消息！此事让老臣十分愤怒——故星夜驰返洛阳，想亲自问明此事！”

曹叡道：“原来如此……因为蜀寇的头领诸葛亮亲带大军来援，郭将军以寡击众，胜算极低……他退师以保存实力，朕认为乃为明智之举，绝不会降罪于他，还请叔父您放心！”

曹真道：“老臣并非要说此事——老臣要问的是，有人奏报说郭将军之所以不战而退，乃是陛下私下对他下令所致！”

曹叡道：“叔父啊～小道消息，诚不可信也！”

曹真道：“好吧，那我只斗胆请教陛下一事——此事当真是由陛下您所亲自下令？”

曹叡道：“看来要瞒，也不可能瞒过叔父一辈子……是朕亲自下令的没错！”

曹真见曹叡亲口承认，不由脸色更加难看，他严厉地说道：“陛下——先祖与将士们辛劳保国卫土，大魏如今才有如此广蝥疆域！陛下竟在交锋之前，便将宝贵国土轻轻拱手让渡于贼寇，这成何体统？”

曹叡道：“叔父，朕好歹也是当今天子……还请叔父言语自重！”

曹真冷哼一声道：“哼，好吧……但是……老臣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陛下如此荒谬举措！”

曹叡道：“这并非荒谬举措，而是朕深思许久才定案之大谋略！”

曹真问道：“什么深思已久的大谋略？”

曹叡便耐心地向他解释：“秦岭险恶万端，乃天下最难行之地，昔日连祖父也为之心寒，不愿挑战——如今诸葛亮却自愿为我们屡次越过秦岭，实乃求之不得——朕打算引诱他屡次越岭入寇，粮秣千里转运，亲自为我们大魏消耗蜀中的实力——相信郭将军应已向叔父详加解释了！”

曹真道：“听过了——实在有够荒唐！贼寇屡屡进犯，而我军却不战而退缩——这叫我们这些人拿什么面目，向天下人交代？”

曹叡道：“待诸葛亮把益州弄到自行瓦解，到时自能向天下人交代！”

曹真大声道：“胡扯——陛下您欠缺疆场征战经验，才会有此荒唐幼稚见解！身为大魏武将，山河寸土皆宝贵无比——老臣绝不能坐视蜀寇屡次进犯蚕食！”

曹叡道：“那么叔父打算如何做？”

曹真道：“当然是率师主动反击，直接痛惩诸葛匹夫……老臣率大军从长安出发，走子午谷，直取蜀寇所窃据之汉中！”

“哦？那这下子，可不变成我军得走险恶的秦岭，千里运粮了？”

“有何不可？关右山川地势，臣比陛下还来得熟悉——陛下请不必担心，只需在洛阳安心等待捷报即可！”

曹叡见曹真的神色，似乎十分坚定，便自沉思起来：“唔……这下该怎么办？有了……不如就让叔父亲身体会一下秦岭的险恶吧！说不定如此，他才会心甘情愿支持‘持久消耗战’谋略！而且此战不管胜负，都能当来日作战之参考！”

想到这里，曹叡便击掌称赞道：“好——叔父壮志，令朕动容！既然如此，朕便准奏，一切就依叔父所言！叔父预计多久打下蜀寇？”

曹真道：“一个月——仅需月余，打下汉中绰绰有余！”

 

公元二三零年六月，距离诸葛亮第三次北伐的半年后——

魏帝国都督曹真亲自领兵，开始对汉帝国发动制裁性之主动攻击！魏军自长安沿子午道而行，朝汉军北伐基地汉中郡进兵——

而雍州与荆州，也同时预备进军支援，以便三路夹击——

诸葛亮得知汉中危急，立刻派李严率大军前往抵御——

由于之前三次密集北伐，已耗尽汉中存粮……此次魏军来势汹汹，因此诸葛亮留在后方的益州紧急筹措粮兵，以备支援前线……新的战火，即将展开……

 

数日后……

兰茵站在窗前发呆，她正在思良着徐暮云剑气之事，她想：“我是否该把整件事先告诉暮云呢？告诉暮云后，他真的会相信我吗？说不定真会离我而去……可是……即便暮云离我而去，也好过让他为了爹爹的心愿，平白牺牲！但我从小就是对爹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女儿……这样的我，真的敢不惜一切反抗爹爹和芝茵到底吗……不行……我老是如此优柔寡断！说起来，暮云好几日没来找我了……不知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了……我还是先去找他再说吧！算算时辰，他此时应在练剑场吧！”于是，兰茵立刻出发，前往练剑场。

来到练剑场，徐暮云听到脚步声，便徐徐转身道：“是你来了啊……兰茵！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要你来评评理！”

兰茵一怔：“呃，暮云怎如此愤怒？发生什么事了？”便连忙打了几个手势，徐暮云道：“问我为何生气？”兰茵点点头，徐暮云遂道：“哼，我能不生气吗？好——我说给你听吧！爹实在太不讲道理了——前几日，我与父亲一如往昔闲话家常……”

 

那天，徐庶对徐暮云说：“云儿，你可知近日天下发生何事？”

“喔……天下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你这孩子……爹不已叮嘱过你，平日要多注意天下大事吗？”

“嗯……孩儿知错！”

“唉……你坐下吧！”

徐暮云就到案前盘坐下来，徐庶接着说：“近日朝廷打算向南越过秦岭，大举征讨爹那位昔日的老友诸葛亮！唉……朝廷终于还是对他屡次北伐失去耐性，决定主动展开攻击！”说着，脸上不禁露出担忧之色。

徐暮云道：“爹，莫非您担心朝廷会打不过蜀寇……蜀中那个诸葛亮？”

“倒也不是……其实是爹有一件事……想与你讨论！”

“爹，先别提此事……既然朝廷将要出兵征讨蜀中，那么孩儿这一次打算向朝廷争取随军一起出征！”

徐暮云说得兴奋，但是徐庶却脸露惊诧之色：“你说什么？”

徐暮云道：“如今孩儿剑艺有成，已能报效朝廷——若此次能随大军一道西征，既可为朝廷效力，也能替柏乔完成他未竟之功业！”

谁知道徐庶霍然而起，厉声斥道：“你胡说什么——我绝不许你如此做！”

“爹？”徐暮云也没料到父亲会有如此激动的表现，登时一阵惊愕。

徐庶道：“你忘了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徐暮云连忙站起来道：“爹，孩儿并没有忘啊——就算出征，我也一定会遵守昔日与您的约定，不去伤害您老友诸葛亮、赵云等人！”

“不行——我不答应！云儿，我要你发誓——从今而后，你皆不得参与任何与蜀中相关之战役——更不得对他们使用你那惊人的力量！”

此语一出，徐暮云又是一阵惊愕：“惊人力量……爹，莫非您已知我的力量？”

徐庶道：“没有错……爹早已知道了！正因知道如今你力量惊人，所以才不准你肆意滥用！”

“可是当初您只要我承诺不伤害您老友性命即可——我都已遵守与您的承诺了——为何如今您反而要限制我更多？”

“因为爹不想见到你滥用自己的力量，去灭了老友的国家！”

“若孩儿不应允呢？”

徐庶一听，心中更气，便斩钉截铁地说：“哼，若你不应允……那我们父子之情，就到今日为止……”说完，便拂袖回身走往内室，徐暮云则呆站在原地：“爹——”

 

徐暮云把这件事说完以后，仍旧不解地说：“我真不懂……平日温和的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激烈？他竟不惜搬出那些断绝关系的说辞，就是为了要限制我再上战场——我这么做，好歹也是为了大魏、为了国家而战——爹如此决绝，岂不是将我报效朝廷之路，彻底断绝？”

兰茵连忙打手势劝他，徐暮云道：“呃，我太激动了……对不起！我只是在生爹的气，不是故意吓着你……对不起，是我不好！”

兰茵心道：“太好了，原来暮云并不是在生我的气……对了……有办法了！若暮云长年出征在外，说不定便可名正言顺远离洛阳，离开芝茵掌握！至少先拖一段时间，我再来想想其他法子……”

她马上又对徐暮云打了几个手势，徐暮云惊讶道：“什么？你希望我背着父亲上战场？”兰茵点了点头，徐暮云便问：“为什么？”兰茵又对他做了一通手势，徐暮云解读道：“不要受制父亲之命，该要有自己的想法？说得好，兰茵——果然只有你最了解我！其实我早也已有此意，正打算偷偷瞒着父亲去前线——”

兰茵又做了一下手势，徐暮云道：“会不会害怕被断绝父子关系？”兰茵又点了点头，徐暮云便道：“我想，那不过只是爹的一时气话——我就不信他真会如此！要不然，我亦可请兄长搬出皇上名义——再怎么说，爹也不能违背君命吧？况且，我觉得爹只是怕我轻易将他老友大军打得七零八落，挂不住颜面！反正，兄长也一定会传唤我们再次行动！到时你，还有芝茵姑娘……我们一起上前线，再次替大魏贡献力量吧！”

兰茵闻言，脸色一变，连连摇头，徐暮云怔道：“你摇头的意思是？”兰茵又打了几个手势，徐暮云道：“你和芝茵想留下来，代柏乔陪伴师父？师父说不定也会被派去前线作战，不会留在洛阳！到时你不免也是要往前线一行啊！”兰茵一听，顿时低下头来。

徐暮云道：“兰茵……我还是要谢谢你的鼓励，让我充满斗志！我才不会因为父亲一席话，就轻言放弃！所以，你和芝茵姑娘也随我们大家一起来吧！”

兰茵不禁担心起来：“怎么办……我若去了，芝茵势必也会跟着去啊！暮云，求求你别为难我啊！”

徐暮云道：“每个人迟早会脱离父母而成长——爹对我诸多约束，实在是他的不对！算了，不多说了……我们一起回去吧！”兰茵点头答应，两人便一起离开练剑场，返回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