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奇侠——八艳传奇(五)
(2009-07-10 10:2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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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武侠小说 |
第五回
比试规定,所有应选人弹奏的是楚调的一段,由预先抽签所定的次序来进行表现,一曲接一曲,当即绕梁不绝,河上岸上尽为琴音所覆,围观人士沉醉于琴韵之中,没有任何人发出杂声,使得这一幕如诗如画般,美妙绝伦。
待最后一曲奏罢,钱谦益首先带头鼓掌,随即掌声如排山倒海般,震撼河堤两岸。接下来就是由在场观看的群众们投“票”。当然,能投者都是富家子弟,或是商贾财主,经过第一轮点选之后,淘汰了一半的应选人,剩下来的仍有近二十人左右。钱谦益接着宣布,第二轮的表现,是歌艺。这次,应选者都要出来见人,只见花艇头前,一位位绝色佳丽款款步出,当真惊艳绝人,侯朝宗看见今天的香君,也不由心神一荡。
和刚才一样,应选人依次序演出,不过她们唱的曲子则是由自己选定,并以清唱形式进行,歌声传来,如同仙音,侯朝宗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今天真是来得不枉。”
杜山河问众人:“各位仁兄,认为哪一位唱得最好?”
侯朝宗道:“香君师成教坊周老先生,音律俱全,而且声线优美,当算一绝!”
陆浩道:“侯兄未免有失公道,香君姑娘虽然不错,但若论这歌艺一绝,我看应该是陈圆圆。”
杜山河怔道:“陈圆圆?”
陆浩遥指前面从左起的第六艘花艇,众人一看,这陈圆圆果真艳色压群芳,这时刚巧轮到她表现,她甫一开腔,便透出委婉动人的声线,细听下来,果然更胜香君,有引人如入梦境一般,侯朝宗也赞叹道:“妙哉!陆兄所言非虚,这陈圆圆唱的曲子可谓世上难寻。”
赛罢一轮,又是投“票”之时,杨龙友对侯朝宗道:“侯兄,你的标由我来替你投吧。”
“龙友兄,朝宗家中虽然不是很富裕,但也不好意思要你为我的私事而挥霍金钱呀!”
“侯兄千万不要这么说,杨某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这区区身外之物,算不得什么。”
这时,钱谦益宣布投票开始,这一次限额增至三百两以上,在场人士又倾囊投于艇上,花艇的甲板上,早已堆满各种各样的珍宝和大大小小的金银元宝,可见此“花魁选举”何等奢华。
经过一轮点选之后,又有结果了,进入第三轮,只剩下十位应选人,钱谦益命人宣读一遍,有李香君、卞赛、陈圆圆、柳如是、顾眉生、董小宛、陆如意、赵清风、乔翠湖、唐于秋等。杜山河于这十人中,只识得李香君、卞赛和柳如是三人,而陈圆圆,也是适才听陆浩言起,才稍加留意,也知道此人的妙处。其余的人他一概不识,但又有好奇之心,遂向复社诸生追问,冒辟疆道:“小宛姑娘今年年方十六,她不只有倾国之色,更是多才多艺,才思敏捷,如非家境贫困,她断不会沦落风尘。”
杜山河道:“冒兄与这位小宛姑娘似乎是深交多时?”
“哦,谈不上深交,我也是在吴兄口中得知她的事迹,近日才结识为友。”
“原来如此。”
陆浩接道:“至于顾眉生,她本是南京上元人,同样自小沦落风尘,但出于污泥而不染,文才出众,在秦淮一带,无人不知,都说她画兰的功力与马四娘不相伯仲。”
杜山河听了二人的介绍,对于这些秦淮河的风尘女子,都有极大的改观,觉得“人贵自重”这一语道理之深,确实不差。
又听钱谦益发话道:“秦淮佳丽尽是能歌善舞,同时也又文采出众,现在第三场表现,就是要十位应选人,以秦淮河为题,各咏诗一首,再请三位评判评定,选出五位最后进入第四场表现的应选人。”说完,钱谦益命人点起一炷香,一炷香为时限。这十位应选人果然都是文采出众,才思敏捷的,不等一炷香时限用尽,便已全数交出答卷。三位评判接过十位应选人的诗文,仔细端详,不时听见他们的赞叹之声,钱谦益在旁,也看得摇头晃脑,十分认同三位评判的赞叹之声。
等三位评判阅览完毕后,便详细斟酌了一番,然后才由钱谦益宣布道:“经过三位评判的磋商,终于有了结果,五位进入最后选举的花魁就是柳如是姑娘、顾眉生姑娘、董小宛姑娘、赵清风姑娘和李香君姑娘。”
侯朝宗听到“李香君”三字,甫才松了口气。这时,乔翠湖忽然质问道:“慢着,钱大人,为什么我不能入选?”
钱谦益怔道:“乔姑娘,你这话是何意思?”
乔翠湖道:“我这首‘吟淮’自问出色,因何不能中选?会不会是钱大人偏私呀?”
钱谦益当即道:“乔姑娘,你的‘吟淮’的确不错,可惜你诗中写的只是秦淮表面风光,却忘了山河不整,社稷零落,相反其余四位诗中隐含爱国爱民之情,实比你的‘吟淮’优胜得多。”
王稚登也道:“钱大人所言非虚,乔姑娘若然还要争辩,只怕有失颜面,正是胜败乃常事,何必为一时之胜败,而出丑人前呢?”
乔翠湖被二人之言,说得脸上通红,唯有憋气退下。
最后五人选出之后,钱谦益便公布第四个比试的表现项目,他说:“第四个表现是画艺,五位应选人各画一幅春天秦淮河景图,不限写实,可以自我虚构,然后由在场的人士出价竞投,竞投得最高者可以胜出,每一幅画的开价是五百两,每次出价五百两以下。规则已明,现在请五位应选人动笔。”
五位姑娘遂安坐船头,侍婢们为她们铺开纸张,磨墨开笔,然后五人便开始着笔。柳如是是最快完成的一个,她写的是“春雨沐秦淮图”,笔法随意轻盈,但却勾勒出春意绵绵的秦淮景象,钱谦益和焦群都交首称赞。
接着,顾眉生、赵清风、李香君三人相继完成,此三人的图不相伯仲,和柳如是的对比,虽略有不足,但也不失为佳作。而最后完成的是董小宛,当她把图展示出来之际,立时全场哗然,因为她的画是“秦淮早春图”,整幅图的结构非常鲜明,笔法层次细腻,两岸景色活灵活现,真实无比,使人无法分辩画中之景是画还是真实,没想到董小宛年纪轻轻,画艺竟有如此造诣,难怪在场人士一片哗然。
钱谦益这时道:“钱某有幸,今天能当此主持,让我见识了秦淮才女们的真彰实学,可惜花魁之衔只有一个,无奈也得分个高低,现在就请大家出价,看看谁会是今年‘秦淮花魁’之首!”竞投开始,首先是赵清风,最后投得其画者是从杭州来的玉器商人李茂林,出价是九百两;第二位是顾眉生的“烟霞图”,由焦群员外投得,出价一千五百两;第三位是柳如是的“春雨沐秦淮图”,竞投十分热烈,终由苏州织锦巨富孟平投得,出价是二千八百两;接下来是董小宛的画,由于此画惊艳,出价之人极多,争夺空前激烈,冒辟疆也加入竞投行列,他一下子就叫价一千两,可是很快有别的巨富出价盖过了他,到最后此画投得三千两高价,由金陵来的富商安国隆老爷投得。
剩下的就是李香君的“春思苏州河”,这幅画是表达在春天中的回忆与思念,在苏州河上泛舟,一串串心底记忆涌现,与河堤两岸的一切互相辉映。一开始叫价,反应并不热烈,直到杨龙友代侯朝宗叫价时,方才使人震撼,因为杨龙友一出价就是一千两,随即又有人再出价,于是杨龙友和那人便竞相出价,转眼那人就出价至二千七百两。
侯朝宗忙对杨龙友说:“龙友兄,这价钱太高了,不要再出价了。”
杨龙友道:“侯兄,若就此作罢,香君姑娘便不能当选花魁,你就无法向贞娘提亲了。”
侯朝宗道:“可是,我不能让龙友兄你为了我而虚耗金钱!”
杨龙友道:“若能为侯兄玉成好事,我倾尽家财又如何!”说完,杨龙友再次出价,这次一叫就是五千两,这一叫价出来之后,立时引起轰动,这标价当真是前所未见,果然没有人再出价了,钱谦益便宣布道:“好,此图由杨龙友公子以五千两投得,而今届花魁由‘媚香楼’李香君姑娘鳌头独占。”当即掌声如雷,侯朝宗的脸上也终于现出笑容来。
在他身边的杜山河、陈子龙等人也向他祝贺,侯朝宗道:“朝宗今天能得偿所愿,也是全赖龙友兄相助。龙友兄的大恩大德,朝宗没齿难忘!”
杨龙友道:“朝宗兄,客气话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待会儿到媚香楼向香君提亲。”
侯朝宗连连点头,于是杜山河、陆浩与二人同去,而陈子龙、吴梅村、冒辟疆三人则另有去处,故不同他们离开。
这时,李香君的花艇驶至岸边,侍婢小心地扶持李香君登岸,来到主礼台前,接受花魁独占的奖赏,乃是一盏宫灯,是每年盛会,花魁得主所拥有,代代相传下来,已有三十年的历史。由钱谦益与焦群员外一起为她颁奖。这样,热闹的盛会便告结束,人潮也逐渐散去,秦淮河前回复了平静。
李香君和卞赛回到“媚香楼”时,早有丫鬟小琼欢天喜地来迎接,楼内已摆下筵席,是李丽贞为庆祝香君独占花魁鳌头设的宴会。李丽贞道:“香君,你回来就好了,今天你能获得花魁称号,真是使我们‘媚香楼’吐气扬眉了。”
李香君道:“这一点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无论如何,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李丽贞斟了一杯酒,敬贺香君。
这时,传来了一阵笑声,并伴随着杨龙友的声音道:“恭喜香君好事成双,喜上加喜!”李丽贞当即率众出迎,只见杨龙友在前,侯生、杜山河、陆浩三人在后,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李丽贞道:“杨老爷,你来得正好,我们在替香君庆祝。”
杨龙友便说:“是的,我们也是来替香君赠兴的。”
这时,丫鬟小琼问:“杨老爷,你刚才说我家姐姐好事成双,喜上加喜,是什么意思?”
杨龙友道:“对对对,差点忘记了重要的事。贞娘,此前你说只要侯公子中标,就能娶香君为妻,这次我们正是来向你提亲的!”
卞赛听见,也面露喜色,李丽贞笑道:“不错,我的确这么说过,可是这中标者是杨老爷啊!”
杨龙友忙道:“不不不,杨某岂敢有非份之想,其实这次投标,都是为了侯兄,望贞娘能言而有信,玉成这桩好事。”
李丽贞斜视了李香君一眼,见她脸泛红晕,一副甜丝丝的样子,已知其心意,便说:“杨老爷为朋友肯如此卖力,难道我就不为香君着想了么?好吧,我答应这门亲事吧!”
侯朝宗听罢,喜出望外,连连向贞娘、杨龙友致谢,杜山河也上前向香君道贺,香君早已羞得脸红耳赤,说不出半句话来。卞赛和众姐妹把香君推到侯生身边,二人深情地相看一眼,互呼了对方一声,情意绵绵,羡煞旁人。
杨龙友道:“贞娘,看来这喜事要尽快办妥才好呀!”
李丽贞道:“嗯,但这是香君的终身大事,也不能草率,必须好好筹备。”
“对,杨某也当尽力协助。”
大家正在欢乐之际,忽见柳如是和陈子龙匆匆赶来,众人立刻相迎,杜山河看出二人神色有异,便问:“陈兄,何事着急?”
陈子龙道:“刚刚钱兄收到扬州的来信,说马四娘病重,危在旦夕,王老爷已经准备到扬州一趟,探望她的病情,我想马四娘这次一定很危急,所以也想前去探望,特来告知各位,看看你们是否也愿和陈某一道前去。”
杜山河道:“当然要去,我和四娘虽然交情不深,但在王老爷府中所见,四娘也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我很敬重她,她若有事,理当去探望一番。”
侯朝宗也道:“杜兄说得对,我也去吧。”
杨龙友忙道:“侯兄,你和香君的婚事在即,还是不宜前去。”
李香君却道:“不,婚事可以延迟,探望四娘要紧。”
侯朝宗道:“香君也这么说,我更要去一趟了。”
李香君表示愿意同往,李丽贞也没有阻止, 还说婚事的一切都包办在她身上。
大家议定之后,事不宜迟,便于次日动身,一行人来到城门时,只见一辆马车已停候多时,陈子龙认得驾车者是钱谦益的贴身保镖李钜,便说:“钱兄,你也要去呀?”
钱谦益从马车内步出,笑脸迎着众人道:“我和四娘相交多年,她有事我岂能不照看。”
陈子龙道:“这样可能有误钱兄的公事。”
“近来苏州城内安定得很,也没什么公事要忙,陈兄不必替我担忧。”
柳如是道:“钱大人既能分醒得来,我们也不必替他担心了,起程吧。”
钱谦益让柳如是、李香君、陈子龙、侯朝宗四人坐他的马车,而他和杜山河、陆浩、吴梅村三人则乘马,一行人便向扬州城奔驰进发。
不日,一行人已抵扬州,马湘兰的住处是在扬州教坊,他们也不多留,便疾速前往。到了教坊所在时,已听见议论纷纷,说马湘兰病入膏肓,近半个月都没有向教坊中的歌姬们授课,众人赶到马湘兰居住的“湘兰居”前,只见一名身穿麻衣的看门汉子立即上前查问:“汝等何人?”
钱谦益翻身下马道:“在下姓钱,听闻马四娘玉体欠佳,特与友人前来慰问。”
“原来是有心人,请稍候,我进去通传一声。”
“麻烦你了!”
那麻衣汉子回转入内,良久之后,便有一老人和那麻衣汉子出来相迎。这老人是马湘兰的戏班管事,他和马湘兰合作多年,二人情同父女,自马湘兰病倒之后,教坊的一切都由他打点。
老人曾随马湘兰到苏州为王稚登贺寿,所以认得侯朝宗、陈子龙等人,当即把众人迎进客厅之内。老人让大家入座道:“四娘尚在休息未醒,各位请先稍候,待四娘醒来,再相见不迟。”
钱谦益道:“在下明白。”
老人吩咐奉茶款待,众人告谢。钱谦益接着便问老人的名姓,老人道:“老朽姓白名逢,追随四娘多年。”
“白老丈,你好。”
大家重见一礼,杜山河问道:“老丈,四娘得的是什么病?”
白逢道:“四娘多年积劳在身,前段时间在苏州又遇到阮大铖之流相欺,撞伤了头部,归来后病魔借伤肆虐,病情便一发不可收拾,看了许多大夫,也束手无策!”
李香君道:“难道就真的没有解救方法了?”
白逢道:“这扬州城内的名医都几乎为四娘看遍了,现在除非是九天神仙下凡,否则……”说到这里,白逢又是一阵叹息,众人也听得他语中的无奈,无不跟着轻叹。
不久,马湘兰的贴身丫鬟喜鹊来报,说马湘兰已醒来,听说有朋友来访,马上相请见面。白逢便带着众人前往马湘兰的闺阁。众人来到马湘兰闺阁中,丫鬟把垂下的珠帘挽起,然后便扶马湘兰出来,众人一见,无不吃惊,本来艳压群芳的马湘兰,今天竟消瘦得不似人形,满脸病容,让人见之揪心。
钱谦益上前慰问道:“四娘,你没有大碍吧?”
马湘兰强露笑颜道:“钱大人,多谢你们来探望,我没有大碍。”她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声音很微弱。
钱谦益道:“四娘,你可要好好保重啊,我们还等着你康复之后,再看到你在台上的风采、再欣赏到你绝伦的画功。”
“四娘自知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不过能在我最后的日子里,仍有这么多朋友来关心我,我是死而无憾了!”
陈子龙道:“四娘,别说不祥之语,如果扬州城内的大夫都治不好你的病,我们带你到苏州去,苏州也许有大夫能治好你的病。”
“陈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难道各位来到这里,今晚要好好庆祝一下,我命厨子备了美酒佳肴,今晚不醉无归!”众人也不推辞,答应今夜留下。
众人陆续出去,但马湘兰却请柳如是留步,柳如是便单独留下。等众人出去后,马湘兰便说:“柳妹妹,你今天能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柳如是淡淡地说:“四娘何出此言?”
马湘兰道:“我知道你心里还记着当年我不纳你入教坊一事,我也不奢求你会原谅我,但我只想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你好!”
柳如是道:“当年我尚年幼,不明白四娘的心思,以为四娘是妒我容颜胜你,所以怕我日后会取代你的位置,而不肯把我收容。可是随着我对你逐步了解,还有对你之事的所见所闻,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究竟你有什么隐衷,可否向我言明?”
马湘兰便说:“到了今天,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了,其实这么多年来,我都受安龙阳所控,为他四处寻觅美女,供他享乐之用,我之所以不纳你入教坊,就是不想害你。”
柳如是十分惊讶地说:“什么?这安龙阳是何许人?你为什么要受他控制?”
马湘兰道:“安龙阳本是昔日魏阉党羽,那时官拜京兆尹,但他本是江淅人士。那时我家境清贫,母亲又得了重病,父亲为替娘亲治病,就投身在安龙阳在扬州的老家中为奴。可是,娘亲的病非一朝一夕能治愈,而所需药费也很昂贵,于是苦无对策之下,就铤而走险,偷窃安家的古董去变卖,结果被安家当场抓住,送办官府。就这样,父亲入狱,娘也因此病重而死。我的家就这样土崩瓦解,我也被迫卖身教坊之中。后来,魏阉被处死,阉党瓦解,安龙阳却买通朝中权臣,保存性命,还被调任扬州太守。那一次,我们教坊的歌姬们被邀为安龙阳到任的庆祝会中演出,没想到他知道我是教坊的班头之后,就向我胁迫,要我为她选送美女,供他享乐。我从一些安龙阳的侍从口中得知,这安龙阳原来是个虐待狂,被他玩弄过的女子,都没有好下场,我不能害人,所以决定拒绝他的要求。没想到……”说到这里,马湘兰忽然咳嗽不停,柳如是忙斟了杯茶给她喝,让她顺一顺气。
马湘兰理顺了气息之后,接着说道:“安龙阳后来查知我的父亲仍在牢中服刑,便利用我父亲向我要胁,说如果我不帮他的话,就在牢中折磨我父亲,直至他死为止。我不能让我父亲因为我而受苦,无奈之下,只好替他办事,在教坊中挑选出合他心意的歌姬,每月送两人给她,十年的光景,我害了多少人,也许今天的病是我的报应。”
柳如是听了,恍然大悟,便道:“所以我想加入教坊时,你一直不肯收容我,完全是为我着想?”
马湘兰道:“没错,现在好了,我已命不久矣,死了以后,就不必再为他害人,只是怕日后,他会为难教坊中的姐妹们!”
柳如是便说:“四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保护教坊的姐妹们,还要替被害者雪冤。”
马湘兰听见柳如是这么承诺,实在感激得涕泪交流。她让柳如是扶她出厅外,这时酒宴已排开,马湘兰与众人同欢共饮,虽然众人劝她不要沾酒,但她却不理会这么多,说道:“今朝有酒今朝醉,难得这么多朋友在此,与我把酒畅饮,我还何必再理会那不治之症,不如痛痛快快地喝,醉死方休!”
众人为马湘兰的豪情所感动,杜山河便带头举杯道:“四娘言之有理,大家为四娘干了这一杯。”众人遂一同举杯,尽情畅饮此盏。
酒筵至半夜方歇,李香君不胜酒力,由柳如是先扶她回房,而其余各人也一一回去歇息,最后余下钱谦益一人,马湘兰让他留下,说有事交托于他。钱谦益便问:“四娘,你有什么事要交托于我?”
马湘兰向丫鬟使个眼色,丫鬟便往内堂走去,马湘兰则对钱谦益道:“钱大人,我死了之后,请你为我打点教坊的事,为我解散教坊。”
“四娘何出此言?你不应该放弃!”
“钱大人,我知道你们是一片好心,不过我也该为自己打算后事,我的病……我很清楚!”
钱谦益低头叹息,马湘兰接道:“钱大人,无论如何你也得答应我!”
“好吧,我答应你。”
“谢谢!”马湘兰的眼神充满感激之情。
这时,马湘兰的丫鬟捧来一卷卷的画轴,还有一个包袱,钱谦益怔怔地看着马湘兰,不明其意。马湘兰道:“钱大人,这些画卷是我的心血之作,还有一些诗集辞稿,我想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你。”
钱谦益翻开画卷和包袱中的一些册子看着,便说:“这都是四娘的心血瑰宝,钱某岂敢接受。”
“钱大人,古语云:‘宝剑赠英雄’,钱大人是江南有名的才识之士,这些东西交托给你,可保流传后世,请钱大人不要推辞。”
钱谦益深深地点了一下头,马湘兰如释重负,再展笑颜。交托完心中之事后,钱谦益也先行告退。马湘兰则对丫鬟说:“喜鹊,我要沐浴更衣,扶我去浴堂。”
喜鹊道:“四娘,你还是别去沐浴了,现在这么晚,万一着凉了,对你的病可不好呀!”
马湘兰道:“我要净身礼佛,必须沐浴更衣,放心吧,不会碍事的。”喜鹊只好从她言,扶她前往浴堂。
第二天,喜鹊焦急地召唤众人到佛堂,钱谦益等人赶到佛堂时,只见教坊众人跪在马湘兰周围,泣拜在地,再看马湘兰,换了一身缟素,盘坐佛前,垂下头来,一动不动。众人已知佳人西去,无不淌下泪来,于是众人也徐徐拜倒,送别一代才女……